察覺到於兮揉額頭的動作,沈鈞淨抱著她往下走,「不舒服?」
「嗯。」於兮彎下腰,將臉埋進他的頸窩,「頭有點疼。」
沈鈞淨腳下的步伐加快,「我叫醫生過來。」
「不用,人類醫生治不了人魚,放心,人魚身體強壯,不會生病,我只是有點頭疼,休息一下就好了。」停頓一瞬,於兮揶揄,「可能是你最近太努力,導致我休息不好。」
抱著於兮的手一頓,沈鈞淨紅了耳根,對於兮是又喜歡又無奈。
這人難受的時候,還不忘調侃他。
回到房間,輕手輕腳將於兮放進魚缸,沈鈞淨換了身乾衣服,蹲在魚缸邊,看著躺在貝殼床上的她。
於兮閉著雙眼,秀麗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仿佛在承受什麼痛苦。
感受到沈鈞淨的視線,於兮掀開眼眸,對他露出安撫的笑容,「我沒事。」
沈鈞淨也扯出個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於兮的這副模樣,他心裡有說不出的心慌。
於兮打趣,「你怎麼笑得這麼丑。」
沈鈞淨又重新扯了個笑容,比剛剛強不了多少。
於兮實在遭不住他這麼難看的笑,準備給他找點事情做,「你去查周獻和展青的事。」
「楚夜在查了。」
「沒有其他工作要做嗎?」
沈鈞淨抿唇,「有。」
「那你去做,我躺一會。」
「好。」
這一躺,於兮就再沒睜開眼,似乎陷入的沉睡的狀態,只眉心的褶皺,一直沒鬆開過。
沈鈞淨試圖輕聲喚醒她,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這是在以前,從來沒有出現的情況。
鋪天蓋地的慌亂和不安侵蝕著沈鈞淨的神經,他主動找上了斑斕。
斑斕還在負一層的魚缸里陪著展青。
展青的手依舊被鐵鏈鎖著,神情介於呆滯和瘋癲之間,情況並沒有因斑斕的陪伴而好轉。
瞧見沈鈞淨,斑斕鬆開安撫展青的手,游到了他面前。
沈鈞淨沒有迂迴,冷臉單刀直入,「她睡了很多天,沒有醒來,是你做的?」
這個『她』是誰,彼此心知肚明。
斑斕沒有否認,「是。」
「你對她做了什麼?」
斑斕沒有馬上回答,同樣冷著一張臉保持跟沈鈞淨的對望。
沈鈞淨眼眸中閃過一道冷光。
他對斑斕使用了精神力。
讓他意外的是,斑斕承受下了他的精神力攻擊。
沒有抱頭哀嚎,只皺了皺眉,臉色有些難看,甚至對沈鈞淨挑釁地勾了勾嘴角,「你也不過如此。」
沈鈞淨沉著臉收回自己的精神力,語氣肯定,「你也會使用精神力。」
「也?」
沈鈞淨沒回答斑斕的這句反問,只將視線挪到展青身上,「你會,她不會。」
聽見這句話,斑斕冷靜的表情破裂,怒目而斥,「你卑鄙!」
面對斑斕的指責,沈鈞淨沒什麼反應,他從來沒說過,他是個好人。
表面被激怒的斑斕,心聲卻十分平靜。
「青青變成這樣,他還對青青動手,如果被善良的兮兮知道,應該會對他很失望吧。」
「要不要引導他攻擊青青呢。」
「或者…」
沈鈞淨想聽『或者』的後續,斑斕的心聲已然消失。
抿了抿唇,沈鈞淨知道,這條叫斑斕的人魚,不如表面展現的那樣簡單。
指尖微攏,沈鈞淨轉身。
於兮的事不需要再問,斑斕平靜的心聲已經給了他答案。
於兮會醒來。
沒想到沈鈞淨會突然轉身離開,斑斕愣了一瞬,出聲喊他,「你就這麼走了?」
沈鈞淨頓足,回眸睨他一眼,「你有事要說?」
斑斕被沈鈞淨的這句反問,問懵了。
從沈鈞淨出現到打算離開,前後不過五分鐘的時間,他一點信息沒透露,沈鈞淨就這麼輕飄飄地走了?
明明剛剛還在威脅他要攻擊展青,結果什麼都沒做,就這麼走了?
是溝通有斷層嗎?
還是他被沈鈞淨的精神力攻擊到,導致記憶出現紊亂了?
划動魚尾,斑斕幽幽看著沈鈞淨,沉默一瞬,抬手指向展青,「被伴侶背叛的人魚會變成什麼樣,你親眼看到了。」
隨著斑斕的手指,沈鈞淨再次掃了展青一眼,抿唇不語。
斑斕繼續說:「人類跟人魚從幾十年前開始,一直處於敵對狀態,兮兮想要的和平,根本不可能實現,道不同,利益也不同,你身處人類陣營,終有一日,當人魚和人類陷入敵對的選擇時,你一定會背叛兮兮。」
「青青今天的下場,就是兮兮以後的下場。」
「如果你對兮兮是真心的,你該放過她。」
「而不是因為一己私心,將她禁錮在身邊,享受她為你的付出,讓她獨自承擔後果。」
「在感情方面,人魚比人類更脆弱。」
沈鈞淨側回身體,聲音清冷,語速不急不緩,「如你所言,你親妹妹被人類背叛,落到這樣的下場,你似乎,並沒有打算了解真相,或者,為她報仇?」
此話一出,斑斕的神情微微變了變。
細微的變化,落入了沈鈞淨的眼中。
「跟於兮見面,你想著的,也只是將她帶回去,如果不是於兮主動提起展青,展青的生死,你好像並不在意。」
「還是。」說到這,沈鈞淨刻意停頓片刻,「在你看來,展青,早在一年前,就應該死了?」
斑斕靜靜看著沈鈞淨,直到沈鈞淨說完最後一句話,才緩慢開口:「隨你怎麼想,我沒有跟你解釋的必要,如果你想在兮兮面前污衊我,也可以試試。」
沈鈞淨不置可否,「於兮比你想像的聰明,我能看清的事情,她也可以,不需要我說。」
「敢賭嗎,沈上將。」斑斕笑了,「就賭,兮兮醒來,她選擇的是我,還是你。」
「不賭。」
「你怕了?」
沈鈞淨沒說話。
「你不敢賭,是因為你也認為…」
「斑斕。」沈鈞淨打斷他的話,「你真的像你表述的那樣,喜歡於兮嗎?」
斑斕神情微頓,陡然變得激動,「你可以質疑任何事,但人魚絕不會背叛伴侶。」
「是嗎。」沈鈞淨重新邁開步伐,「但你好像,並不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