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江晚就開車前往平陽縣最偏遠的幾個村莊。
她此行的目的是考察各鄉鎮的特色農產品,為即將到來的京城美食展做準備。
臨行前,奶奶特意給她準備了一壺溫熱的紅棗茶,囑咐她路上注意安全。
第一站是位於山區的石門村。
這個村子以製作臘肉聞名,據說他們用當地特有的柳樹枝熏制的臘肉,風味獨特。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路兩旁是層層疊疊的梯田,偶爾能看到早起勞作的農人。越往山里走,路況越差,有些路段甚至還是土路,顛簸得厲害。
到達石門村時,村長已經在村口等候多時了。
看到江晚的車,他快步迎了上來。
"小江老闆,歡迎歡迎!"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皮膚黝黑,笑容樸實,"聽說您要來,我特意讓鄉親們準備了些樣品。這一路不好走吧?"
"還好,習慣了。"江晚笑著下車,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早就聽說石門村的臘肉很有名,今天特地來取經。"
村長帶著江晚在村里參觀。
石門村的條件比秀水村差很多,大多數房屋還是土坯結構,路上隨處可見放養的雞鴨。
村民們看到江晚,都好奇地張望著,有些膽大的孩子還跟在她後面跑。
"我們村的臘肉都是用傳統方法製作的。"村長邊走邊介紹,"每年冬天殺豬後,用鹽醃製,再用柳樹枝慢慢熏制。這樣熏出來的臘肉,特別香。可惜啊,現在會這門手藝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
正說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
她的眼睛似乎不太好,眯著眼睛朝江晚的方向望著。
"是小芳回來了嗎?"老太太的聲音有些顫抖,"是小芳嗎?"
江晚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老太太已經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芳啊,你可算回來了。"老太太的手粗糙但溫暖,"奶奶給你留了臘肉,就等你回來吃呢。"
江晚看著老太太渾濁的眼睛,心裡一酸。
她輕聲說:"奶奶,我不是小芳。"
但老太太好像沒聽見,仍然緊緊抓著她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奶奶天天都在村口等你,就怕你回來找不著家。"
村長生怕江晚不高興,連忙上前解釋:"小江老闆,這是村裡的李奶奶,今年七十多了。她眼睛看不見,腦子也有些糊塗了,您別介意。"
江晚搖搖頭,反而握緊了老太太的手:"沒關係。李奶奶是把我認成誰了?"
村長嘆了口氣:"她孫女小芳。二十多年前,小芳才三歲的時候,在村口玩被人抱走了。李奶奶當時就在旁邊洗衣服,一轉身孩子就不見了。為這事,她哭瞎了眼睛。"
江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著李奶奶滿是皺紋的臉,那雙失明的眼睛裡似乎還殘留著等待的執念。
"後來她兒子兒媳受不了這個打擊,沒幾年就相繼去世了。"村長繼續說,"現在就剩李奶奶一個人,靠著村裡的救濟過日子。但她死活不肯離開這個老房子,說要在這裡等孫女回來。"
李奶奶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拉著江晚的手不停地說:"小芳啊,奶奶給你做了新被子,可暖和了。你冷不冷?餓不餓?奶奶去給你熱臘肉吃。"
江晚的眼眶有些濕潤。她柔聲說:"奶奶,我不餓。您坐著歇會兒。"
但李奶奶執意要往屋裡走,江晚只好扶著她。
李奶奶的家很簡陋,土坯房裡光線昏暗,但收拾得很整潔。
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家四口——年輕的夫妻,抱著一個小女孩,旁邊站著的是年輕時的李奶奶。
四個人都笑得很開心,誰能想到這個家庭會遭遇如此變故。
"這是小芳三歲生日時拍的。"村長指著照片說,"就在她失蹤前一個月。"
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江晚想像著這個天真可愛的孩子突然從家人生活中消失的痛苦,心裡更加難受。
"村長,有她孫女的其他照片嗎?"江晚突然問道,"我這次要去京城參加美食展,可以順便幫忙打聽打聽。"
村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有!我這就去拿!"
趁著村長去取照片的功夫,江晚陪著李奶奶在院子裡坐下。
"小芳最喜歡吃我做的臘肉了,每次都能吃一大碗飯。"
"她三歲就會背唐詩了,聰明得很。"
"她總說長大了要當老師,教村裡的孩子讀書..."
江晚靜靜地聽著,不時回應幾句。
她能感受到李奶奶話語中深沉的思念和愧疚。這個老人用盡餘生等待著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孫女,這份執著讓人心疼。
村長很快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小心塑封的照片。這是合照的複印件,當時鎮上的警察來了,也拿走了這個照片,雖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孩子的五官。
"這是鎮上照相館拍的。"村長說,"她左邊眉毛上有顆小痣,右邊耳朵後面有一塊紅色胎記。"
江晚仔細端詳著照片,把特徵一一記在心裡。
"我會帶著照片去京城,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太感謝您了!"村長激動地說,"不管能不能找到,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離開李奶奶家時,江晚的心情格外沉重。
她原本以為秀水村的發展已經夠不容易了,沒想到其他村的情況更加艱難。
李奶奶牽著她的手,聊了許多,江晚就認真的聽著,握住她的手,偷偷給她傳了一點靈力,改變不了生死,但是也能讓她舒服一點。
下一站是紅岩鎮,這裡以紅薯干聞名。
車子剛駛入村口,江晚就看到一片片綠油油的紅薯地。
鎮幹部已經在村委會等候,見到江晚,熱情地迎了上來。
"小江老闆,可把您盼來了!"鎮長老王是個爽朗的北方漢子,"咱們紅岩鎮的紅薯干,那可是祖傳的手藝!"
在參觀紅薯干加工作坊時,江晚注意到一個特別的身影。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正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幫忙包裝紅薯干,他的動作很熟練,但眼神有些空洞。
"那是小傑。"王鎮長壓低聲音說,"他爸媽都在城裡打工,去年他爸爸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走了。媽媽改嫁了,現在跟著爺爺奶奶生活。"
江晚走近些,發現小傑的爺爺奶奶也在作坊里忙碌。老兩口看起來都有七十多歲了,背駝得很厲害,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不慢。
"小傑這孩子,自從他爸爸走後就不太愛說話了。"奶奶抹著眼淚說,"醫生說是什麼...自閉症。但我們哪懂這些啊,就知道孩子可憐。"
爺爺嘆了口氣:"再難也得把孩子養大。就是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真怕哪天撐不住了,孩子可怎麼辦。"
江晚看著這一家三口,心裡很不是滋味。她蹲下身,輕聲對小傑說:"你在幫忙包裝嗎?真能幹。"
小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但手上的動作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