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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世界之巔 出劍

2026-09-24 09:16:47 作者: 笨笨的大笨龍

  下一瞬,溫羽凡身形一閃,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沒有風聲,沒有氣流波動,甚至沒有腳踩腐殖土的悶響——他就像一幀被剪輯掉的畫面,從月光下直接憑空抹去了。

  段無常的渾濁眼睛驟然睜大。

  他的屍傀感知網絡在那一瞬間反饋了同一個信息——目標丟失。

  那種感覺就像一張繃緊的漁網突然空了,網還在,但網中央的魚不見了。

  段無常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那是直覺在給他拉警報。

  他的手從袖口裡彈了出來,枯瘦的指節微微彎曲,做出了一個防禦性的操控手勢——最近的兩具高危異獸屍傀同時轉向,朝著溫羽凡消失的方向擋了過去。

  但它們擋了個空。

  溫羽凡並沒有朝他而來。

  他出現在了齊不治前方。

  準確地說,是出現在齊不治藏身的那棵巨榕樹的正前方,距離樹幹不到一步遠。

  齊不治蹲在樹後的灌木叢里,圓臉上還掛著那副不咸不淡的笑——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從樹幹的另一側透過來,像一堵無形的牆壓在了他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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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壓迫感不是內勁外放——溫羽凡根本沒有釋放任何內勁。

  那是純粹的體修之力。

  是獸道大成的戰體在近距離釋放出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氣場——像一頭蟄伏的猛獸突然睜開了眼,僅僅是目光掃過來,就足以讓方圓數米內的空氣變得黏稠。

  齊不治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溫羽凡抬起了右拳。

  然後,拳頭落在了巨榕的樹幹上。

  「轟——!」

  是「爆裂」的聲音。

  那棵需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古榕,從拳頭接觸點開始,像一面被巨錘砸中的玻璃牆——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木質的纖維在衝擊波中斷裂、崩解、粉碎,碎木屑在空中炸開,像一場木色的暴風雪。

  整棵巨榕的上半截,在拳力的餘波中轟然倒塌。

  樹冠帶著滿頭的枝葉砸向了另一側的密林,拖倒了三棵相鄰的樹木,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斷裂聲,在夜色里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

  齊不治在拳頭落樹的同一瞬間就已經動了。

  他的身體從蹲姿彈起,胖乎乎的身形在半空中展現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像一枚被壓縮彈簧彈出的彈丸,從灌木叢中斜射而出,腳尖在一截斷裂的樹根上輕輕一點,借力改變了方向,朝著側後方的一棵大樹竄去。

  同時,他的右手已經從腰間摸出了一枚暗器。

  那是一根約莫三寸長的銀色細針,針尖在月光下幾乎不可見,但齊不治捏著它的手法極其講究——拇指和食指夾住針尾,中指抵在針身中段,手腕微微內旋——這是他自創定穴針法中的「陰手」持針法,專為近距離突襲設計。

  他在半空中完成了持針、蓄力、瞄準三個動作,然後在落地的同一瞬間,朝著溫羽凡的方向甩出了那根銀針。

  針尖破空,無聲無息。

  但溫羽凡甚至沒有轉頭。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

  不到一寸的偏移,銀針從他耳側掠過,釘入了身後十米外的一棵樹幹里,沒入大半,只留下一截針尾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齊不治落地的瞬間,瞳孔收縮了一下。

  一寸。

  他只偏了一寸。

  那根針的軌跡是經過精密計算的——不是直射,而是在飛行途中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變化,專門用來對付反應極快的高手。

  對方越是試圖閃避,針尖越容易刺中閃避後的落點。

  但溫羽凡沒有閃避。

  他只是偏了一下頭,不多不少,恰好讓銀針從耳側掠過。

  這說明——他從頭到尾都在看著齊不治。

  從始至終。

  齊不治的冷汗更濃了。


  然而溫羽凡並沒有追他。

  齊不治落地之後,迅速貼著樹幹滑進了陰影里,圓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江湖在面對失控局面時特有的、近乎冰冷的警覺。

  他捏著第二枚銀針,背貼樹幹,屏住呼吸。

  然後他聽到了第二聲巨響。

  「轟——!」

  同樣沉悶的、樹幹爆裂的聲響,從東北方向傳來。

  沈驚鴻。

  溫羽凡在轟飛齊不治之後,身形再次消失——這一次連殘影都沒有留下,登仙踏雲步的極速在密林中被催動到了極致,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幾乎不可見的黑色流光,從齊不治的方向橫切到了沈驚鴻所藏身的古榕橫枝下方。

  然後,一拳。

  同樣的方式,同樣的力度,同樣的不講道理。

  沈驚鴻在拳風觸及樹幹的同一瞬間就感知到了不對——他的天機閣舊主直覺在這種時刻比任何感知術都靈敏。

  他的身體從橫枝上彈起,像一隻被驚擾的夜梟,在空中翻轉了半圈,修長的手指在翻轉中扣住了暗器盒的卡扣——

  「咔嗒。」

  鋼釘在暗器盒的彈簧機關中蓄滿力。

  但溫羽凡的拳頭已經落在了樹幹上。

  古榕從根部炸開,橫枝在衝擊波中斷裂,沈驚鴻原本立足的那截橫枝在碎裂的同時向上彈起……

  沈驚鴻借著彈起的碎木改變了方向,在空中折轉,落到了另一棵樹的樹冠里。

  他的落地比齊不治狼狽得多。

  左腳先踩在一根細枝上,細枝承不住他的體重,斷裂了……

  他的身體往下一沉,右手趕緊抓住了旁邊一根粗枝,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深褐色的瞳孔在樹冠的陰影里收縮成了兩個針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暗器盒——還在。

  但他的呼吸亂了半拍。

  七十多年的囚禁沒有讓他亂過呼吸,剛才那半拍的紊亂,是因為他在溫羽凡出拳的瞬間看清了一個細節。

  溫羽凡的拳頭落在樹幹上的接觸點——不是樹皮表面,是樹幹內部。

  他的拳勁穿透了樹皮,直接在木質層的深處炸開。

  這意味著,如果他那一拳落在人體上,同樣的力道會繞過皮膚和肌肉的表層防禦,直接在臟腑深處爆開。

  沈驚鴻的指尖在暗器盒的表面微微收緊了。

  封無極在西北方向看到了兩棵巨榕相繼爆裂的畫面,也看到了齊不治倉皇竄出和沈驚鴻狼狽跳樹的狼狽。

  他沒有等溫羽凡來找他。

  因為那毫無意義。

  溫羽凡既然能精準地找到齊不治和沈驚鴻的藏身位置,就一定能找到他——與其在藏身處被動挨一拳,不如主動走出來,至少能占據一個主動選擇站位的機會。

  封無極從巨榕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灰色對襟短褂的衣擺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布鞋踩在腐殖土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悶響,像一尊被風蝕了千年的石像終於從基座上走了下來。

  他走到一片林間空地的邊緣,停住了腳步。

  雙手交疊擱在身前,深陷眼窩中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穿過月光和樹影,落在了溫羽凡身上。

  藍鳳凰也動了。

  她從西南側的灌木叢後面走出來,衣擺在夜風中輕輕擺動,雙手環抱在胸前,面容冷肅。

  她的腳步比封無極輕得多——蠱母大人的輕功本就以飄逸著稱,她的腳掌落在腐殖土上幾乎沒有聲響,像一片被風推動的藍色花瓣在密林里滑行。

  但她走出來的姿態沒有任何「花瓣」的柔美——她的下頜微微揚起,目光冷冽,嘴唇抿成一條線,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別惹我」的陰毒氣息。

  五個人,終於全部暴露在了月光下。

  段無常在屍傀大軍的後方,佝僂的身形裹在髒棉袍里,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

  封無極在西北方,像一尊石像。

  齊不治在東南方,背靠樹幹,圓臉上的笑已經不見了,小眼睛裡的精光在月光下閃爍。


  沈驚鴻在東北方的樹冠里,修長的手指夾著暗器盒,深褐色的瞳孔幽深而沉靜。

  藍鳳凰在西南方,雙手環抱胸前,面容冷肅。

  五個人,五個方向,將溫羽凡圍在了中間。

  而溫羽凡站在戰場的中央,黑色風衣的衣擺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花白的鬢角在月光里泛著霜雪般的光澤。

  他的目光從五個方向緩緩掃過,像一把無形的刀在所有人的臉上劃了一圈。

  然後他開口了。

  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像是在和幾個老朋友閒聊。

  「諸位,還在等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齊不治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淺到幾乎不算笑,但其中的含義讓齊不治的後脊瞬間繃緊了。

  「若是要等什麼毒啊、藥之類的東西發作,那大可不必等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判決書。

  「我的身體,百毒不侵。」

  八個字落在密林的夜色里,像八顆石子投進了死水般的沉寂。

  齊不治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不信。

  百毒不侵?

  他在江湖上行走的年頭加起來比溫羽凡的歲數都大(不算關在大凶獄的那七十多年),見過太多自稱「百毒不侵」的人了。

  有修習毒功的邪修,常年以毒養身,體內毒素積累到一定程度後,確實能抵禦大部分常規毒素——但那不過是以毒攻毒,用自身的毒抗去硬扛外來的毒,本質上還是在「扛」,不是真正的「不侵」。

  有橫練體修,皮膚堅韌到刀劍難入,毒物確實難以從皮膚滲透——但那只是物理層面的阻隔,一旦遇到能通過呼吸道或黏膜傳播的毒物,照樣中招。

  有內勁深厚的宗師,能以內勁在體內構建循環,將侵入的毒素逼出體外——但那需要持續消耗內勁,一旦內勁耗盡,毒素就會捲土重來。

  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百毒不侵。

  而他的毒,不是尋常毒物。

  那是他用幾十年時間、反覆調配、改良、測試出來的獨門秘方——不霸道,不猛烈,甚至不會引起任何明顯的生理反應,只是極其緩慢地滲透經脈,一點一點地侵蝕內勁運轉的效率。

  他曾經用這味毒放倒過三個自稱「百毒不侵」的宗師——沒有一個能扛過十分鐘。

  所以溫羽凡說「百毒不侵」——齊不治不信。

  但他的心還是沉了半寸。

  不是因為溫羽凡的話本身,而是因為——溫羽凡知道他下毒了。

  這意味著他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那個「等溫羽凡毒發,然後五人合擊」的策略——根本就是一個被對手看穿了笑話。

  齊不治的指尖在袖口裡微微收緊了,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封無極也聽到了那句話。

  他的深陷眼窩中沒有波動——不是不在意,是他的情緒從來不會被外界的東西輕易撼動。

  但他的身體在微調。

  重心前移了半寸,雙腳的站姿從「隨意站立」變成了「隨時可以爆發」的戰鬥預備姿態,膝蓋微微彎曲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角度。

  他看了齊不治一眼。

  齊不治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搖了一下頭——幅度極小,但封無極看到了。

  雖然溫羽凡的話他不信,但他已經不確信了。

  封無極的目光在空氣中停了不到半秒,然後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那抹狠色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道閃電划過夜空——但留在空氣中的殺意,卻像寒冰一樣凝結在了那裡。

  「動手。」

  兩個字,從封無極的嗓子裡碾出來,低沉而平緩,像一柄被緩緩拔出鞘的刀。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戰前的煽動,沒有慷慨激昂的號令。

  就是一個命令。

  冰冷的、不可違抗的、像判決書宣讀完畢後法官敲下法槌的——命令。


  藍鳳凰最先動了。

  不是因為她的反應最快,而是因為她的攻擊方式最適合「先手」。

  蠱術不需要近身。

  她的雙手從胸前鬆開,十指張開,掌心朝外,嘴唇微微翕動——沒有聲音,但她的內勁在那一瞬間以一種極其特殊的頻率波動起來。

  那種波動不是向外擴散的,而是向內收束的——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絲線,從她的經脈深處抽出,匯聚在她的十指指尖,然後注入了一個個蟄伏在她體內經脈穴位中的、沉睡已久的東西身上。

  那些東西醒了。

  不是之前在密林里對付那三個外國武者時用的常規蠱蟲。

  是藍鳳凰壓箱底的殺招——噬金蟲。

  第一隻噬金蟲從她的左手食指尖湧出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嗡」——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音調極高,尖銳到幾乎刺穿耳膜。

  然後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成百上千隻噬金蟲從她的十指、髮根、衣領縫隙、袖口摺痕中湧出,像一片被引爆了的金屬潮水。

  它們通體泛著暗金色的金屬光澤,翅翼振動時發出的嗡鳴匯聚在一起,在夜色里形成了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像萬蜂出巢般的尖銳噪音。

  噬金蟲。

  五毒教最頂級的攻伐蠱,沒有之一。

  這種蠱蟲的培育極其苛刻——需要以金屬礦脈的礦石為食料,在特定的溫度和濕度下,經過三代以上的繁育篩選,才能得到一小群具備穩定「噬金」能力的成蟲。

  它們的口器經過特殊的蠱術改造,能分泌一種極其罕見的腐蝕性唾液——那種唾液對草木的效果有限,但對金屬和礦物質有著驚人的分解能力。

  在五毒教的典籍記載中,噬金蟲是專門用來克制橫練體修的——因為橫練體修的「金剛不壞之身」,本質上是肌肉、筋膜和骨骼的緻密化,而這種緻密化的物質基礎,恰恰含有大量的礦物質成分。

  噬金蟲的口器能咬穿這種緻密化的表層,唾液能分解其中的礦物質——換句話說,它們天生就是為破「金剛不壞之身」而生的。

  藍鳳凰為了培育這群噬金蟲,花了將近百年的時間——在大凶獄的石室里,她用自己的內勁和血肉為食料,一點一點地維持著蠱蟲群體的存活,七十多年裡從未間斷過。

  這是她的底牌。

  也是她第一次在實戰中釋放出全部的噬金蟲。

  蟲群在空氣中編成了一片暗金色的雲,像一件有生命的兵器,朝著溫羽凡的方向壓了過去。

  溫羽凡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那些蠱蟲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是常規蠱蟲的陰冷和毒性,而是一種更銳利的、帶著金屬質感的侵蝕性。

  他的靈視在第一時間完成了評估——這些蠱蟲的口器硬度極高,唾液對礦物質有強烈的分解作用,如果讓它們大規模附著在皮膚上……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蟲群——

  「嗤……」

  幾隻沖在最前面的噬金蟲落在了他的前臂上,口器刺入皮膚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陣銳利的刺痛……

  不是普通的叮咬。

  是「咬穿」。

  那些噬金蟲的口器像微型電鑽一樣,旋轉著刺入了他獸道大成戰體的表皮層——那層經過一千六百天打磨的、緻密到連異獸的溶解性黏液都只能留下淺淺白痕的皮膚,在噬金蟲的口器下,竟然被刺穿了。

  雖然只刺穿了表皮,沒有觸及肌肉層——但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他的「金剛不壞」之體,在這些蠱蟲面前,並不是無懈可擊的。

  溫羽凡的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興趣——不是輕蔑,不是緊張,是一種找到了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時才有的、近乎純粹的愉悅。

  他不敢大意。

  藍鳳凰的噬金蟲群已經鋪天蓋地地壓了上來,暗金色的蟲雲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金屬光芒,嗡鳴聲像一把無形的鋸子在割裂夜色的寂靜。

  溫羽凡忙以拳腳相抗——

  他的右拳轟出一道裹挾著藍色雷弧的拳勁,正面撞上了蟲群的前鋒。

  拳勁在空氣中炸開,將最前面的幾十隻噬金蟲震飛——但僅僅只是「震飛」,那些蠱蟲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翅翼一振,又重新編入蟲群,繼續朝他撲來。


  它們不怕雷弧。

  它們的金屬質體翅翼在雷弧的衝擊下只產生了短暫的麻痹,不到一秒就恢復了。

  溫羽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抽出左手,五指張開,掌心爆發出一股極其短促但極強的內勁脈衝——像一面無形的牆,將撲到近前的蟲群暫時推開了一米。

  但也只是「暫時」和「一米」。

  噬金蟲被推開之後,立刻重新聚攏,從四面八方繼續合圍。

  溫羽凡在蟲群的圍攻中快速移動,登仙踏雲步的極速讓他暫時沒有被大規模附著——但已經有十幾隻噬金蟲落在了他的前臂和小腿上,口器刺入皮膚,正在努力往更深處鑽。

  他用內勁震碎了幾隻——但蠱蟲碎裂後,體內的金屬質體液濺在皮膚上,又引起了輕微的腐蝕。

  而就在噬金蟲纏住溫羽凡的同一瞬間——

  齊不治動了。

  他沒有正面沖向溫羽凡——那樣會撞進噬金蟲的蟲群里,得不償失。

  他從側面切入,沿著一條極其刁鑽的弧線,繞到了溫羽凡的右後方。

  他的右手在跑動中已經從腰間的暗器囊里取出了三枚銀針——這一次不是普通的定穴針,而是他自創針法中最精妙的一種:「追命定穴針」。

  三枚銀針呈品字形排列在他「胖乎乎」的指間,但持針的手法比任何瘦削的暗器高手都更穩健。

  他的定穴針法,是百草門暗器體系中獨樹一幟的存在。

  普通暗器追求的是「快、准、狠」——快到對手反應不及,准到一擊致命,狠到不留後手。

  但齊不治的定穴針法追求的是另一個字——「巧」。

  所有橫練功夫,無論多麼精妙的橫練,都有罩門。

  罩門是橫練體修無法被功法覆蓋到的薄弱位置——可能是某個關節的內側,可能是某條經脈的淺表段,可能是某個穴位周圍的筋膜密度不足的區域。

  罩門的存在是橫練功法的物理限制——你不可能讓身體的每一寸都同樣緻密,就像你不可能鍛造出一塊沒有任何薄弱點的合金。

  齊不治的定穴針法,就是用銀針去「試」——

  每一針都扎在不同的穴位上,通過針尖刺入時的阻力反饋來判斷該處筋膜的緻密程度——阻力大的地方說明橫練覆蓋到位,阻力小的地方說明可能存在罩門。

  一旦找到罩門——後續的攻擊就全部集中在那個點上。

  這是一種極其陰險的、幾乎是「解剖式」的攻擊方式。

  齊不治在跑動中甩出了第一針——目標:溫羽凡右肩的「肩髎穴」。

  銀針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幾乎不可見的銀線,趁著溫羽凡正在應付噬金蟲的間隙,精準地刺向了他的右肩外側。

  「叮。」

  針尖接觸皮膚的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碰擊般的脆響——然後被彈開了。

  齊不治的眼睛眯了一下。

  阻力很大——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這說明溫羽凡的肩髎穴周圍不是罩門。

  他在跑動中調整了角度,第二針甩出——目標:溫羽凡左肋下的「章門穴」。

  這一針的角度更刁鑽,是從溫羽凡的左後方切入,趁著他的左手正在驅趕噬金蟲的瞬間紮下去的。

  「叮。」

  又被彈開了。

  但這一次,齊不治感覺到了針尖傳來的阻力——比第一針小了那麼一絲絲。

  不是罩門,但比肩髎穴「軟」了一點點。

  他的小眼睛裡精光一閃。

  第三針緊隨其後——目標:溫羽凡後腰的「命門穴」。

  這一針是從溫羽凡的正後方甩出的,角度極低,幾乎是貼著地面飛過去的,趁著他正在用右拳轟擊蟲群的瞬間,從他的視野盲區切入。

  「叮——」

  針尖接觸皮膚的瞬間,齊不治的指尖感覺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陷」。

  不是「彈開」,是「陷」了一絲。

  針尖刺入了不到半毫米——在獸道大成戰體上,這已經是一個驚人的成績了。


  命門穴附近,可能存在罩門的線索。

  齊不治的心跳快了半拍——但他來不及興奮,因為溫羽凡的左腳已經朝著他的方向橫掃了過來。

  一記帶著藍色雷弧的鞭腿,破空而至,速度快到齊不治只來得及將身體往後仰倒,堪堪避開了那一腳——但他胸前的衣服被鞭腿的餘波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裡面圓滾滾的肚子。

  他翻滾了兩圈,從地上彈起來,退到了二十米開外的安全距離,胖乎乎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凝重。

  三針試出來了——命門穴附近有戲。

  但這個信息來得太貴了——差一點他就被那一腳踹中。

  如果踹中了,他的五臟六腑大概會像之前那些異獸屍傀一樣,碎成一團漿糊。

  而就在這時。

  沈驚鴻也出手了。

  他從東北方的樹冠中躍下,身形在半空中翻轉,修長的手指扣住了暗器盒的卡扣——

  「咔嗒。」

  暗器盒的機關在他內勁的催動下啟動了。

  那個金屬盒子的設計,是天機閣機關術與現代彈道學的融合產物——盒內有一組由彈簧和凸輪組成的儲能機構,通過內勁轉化為機械動能,將鋼釘以極高的初速發射出去。

  不,不是簡單「發射」——是「射擊「。

  初速接近手槍子彈,但鋼釘的穿透力遠超普通子彈——因為鋼釘的尖端經過特殊打磨,截面是六棱形的,在接觸目標表面時能集中壓強到一個極小的點上,專門用來破甲。

  這種暗器,是沈驚鴻專門為對付體修而定製的。

  他射出的第一根鋼釘,目標是溫羽凡的後頸——那是所有武者最本能的防禦薄弱點,無論橫練功法多麼精妙,後頸始終是難以被完全覆蓋的位置。

  鋼釘破空的聲音極其短促——不是「嗖」的長音,是「啪」的一聲脆響,像鞭子在空氣中抽了一下。

  溫羽凡正在應付噬金蟲和齊不治,右手轟拳,左手拍擊,腳步在登仙踏雲步的驅動下不斷變換位置——

  鋼釘從他的右後方射來,速度太快,他來不及閃避……

  只能偏了一下頭。

  鋼釘從他的耳側掠過,但不是完全錯過——釘尖划過他的耳廓,削掉了一小片皮膚。

  血珠在月光下飛出了一條短短的弧線。

  溫羽凡的耳廓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傷口,不大,但確實破了皮。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流血。

  沈驚鴻落在了一棵樹的橫枝上,修長的手指已經搭上了第二根鋼釘的發射機關,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破了。

  他的暗器,能破溫羽凡的防禦。

  雖然只是淺傷,但意義非凡——這意味著溫羽凡的獸道大成戰體並非無懈可擊,只要攻擊的速度夠快、壓強夠集中,就能撕裂那層緻密的皮膚。

  沈驚鴻沒有猶豫,第二根鋼釘緊接著射出——目標:溫羽凡的太陽穴。

  溫羽凡側身避開了這一釘,但噬金蟲趁著他側身的間隙,又有七八隻落在了他的後背和左臂上,口器刺入皮膚,開始在背部的緻密筋膜上鑽孔。

  與此同時,齊不治已經重新摸出了三枚銀針,從另一個角度切入——這一次他的目標更明確:命門穴。

  三針齊出,品字形飛向溫羽凡的後腰。

  溫羽凡在後腰被銀針刺入的同一瞬間,感覺到了那個「陷」——

  不是錯覺。

  他的命門穴附近,確實存在一個橫練覆蓋不足的區域——那是他獸道修煉過程中,筋膜緻密度略低於周圍區域的一個點,面積不大,約莫硬幣大小,但在高手的眼中,這已經足夠致命。

  他微微皺眉——不是疼痛,是在評估威脅等級。

  銀針刺入的深度不到一厘米,遠未觸及要害,但齊不治已經找到了他的罩門線索——如果讓這胖子繼續試下去,遲早會精確鎖定罩門的確切位置。

  而沈驚鴻的鋼釘已經證明,只要攻擊足夠集中,就能撕裂他的皮膚。

  如果齊不治找到罩門,沈驚鴻的鋼釘再精準命中罩門——

  那就不是「淺傷」了。

  溫羽凡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皺眉,不是緊張——

  是笑。

  一種近乎純粹的、發自骨子裡的愉悅。

  藍鳳凰的噬金蟲在咬他,齊不治的銀針在找他的罩門,沈驚鴻的鋼釘已經讓他流了血——三面夾擊,毒、針、釘,蟲群和暗器同時施加壓力。

  這是他登上維他島以來,第一次面對真正有威脅的聯合攻擊。

  而段無常身後還有十三具高危異獸屍傀沒有動。

  封無極還沒有出手。

  五個人里,只動了三個,他就已經流血了。

  如果是之前任何一個階段的他,此刻應該會感到緊迫——至少應該開始認真評估局勢,考慮是否需要主動拉開距離來重新組織防禦。

  但溫羽凡沒有。

  他站在蟲群和暗器的夾擊之中,黑色風衣上沾滿了灰紫色的腐肉碎渣和暗金色的蠱蟲翅翼碎片,耳廓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後腰的命門穴附近有三個銀針留下的小紅點……

  但他的眼睛亮了。

  那雙新生的瞳孔里,藍色雷光不再是「跳動」——而是在「燃燒」。

  屬於睚眥血脈深處的戰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你們……」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透了蟲群的嗡鳴和夜風的呼嘯,落在了四個人的耳朵里。

  「有資格讓我出劍了。」

  藍鳳凰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齊不治的小眼睛裡精光一閃。

  沈驚鴻的棋子在指尖停了。

  封無極的深陷眼窩中那雙鐵釘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段無常的渾濁老眼裡那層幽光,亮了一分。

  出劍。

  他一直沒出劍。

  甚至連劍匣都沒有打開過。

  他用的是拳腳,用的是肉身,用的是獸道大成的戰體。

  而他的劍——那柄驚蟄用小半年心血修復升級的、三百六十片柳葉刃、十七種形態的天星劍,一直安靜地插在戰場邊緣的腐殖土裡,像一個被主人遺忘在角落的玩具。

  現在他說——

  「有資格讓我出劍了。」

  這句話的分量,在場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話音剛落,溫羽凡在躲閃中突然伸手,朝著虛空的方向一抓。

  那個動作極其隨意——像在空氣中摘一朵看不見的花。

  但在他做出「抓」的動作的同一瞬間——

  戰場邊緣,那柄被插在腐殖土裡的劍匣,頂端的機關接口「咔嗒」一聲彈開了。

  然後,三百六十片柳葉刃片從匣中蜂擁而出。

  它們像一群被釋放的銀色蝴蝶,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如星軌般的光芒,以極快的速度穿過密林間的空氣間隙,划過三十米的距離……

  在溫羽凡伸出的右手中,匯聚。

  「嗡……」

  三百六十片刃片以精密的機關結構咬合、嵌套、重組,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完成了一個完整的劍形——

  烏銀色的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紋路。

  劍柄處的機關接口嚴絲合縫,咬合的聲音在夜色里清脆得像一聲鳥鳴。

  天星劍。

  歸手。

  溫羽凡握住劍柄的瞬間,藍色的雷弧從他的掌心蔓延到了劍身上,睚眥真氣與天外隕鐵的靈性在那一刻產生了共鳴——劍身上的銀色紋路在雷弧的照耀下活了過來,像一條條流動的星河在他掌中旋轉。

  月光從頭頂的樹冠裂縫裡灑下來,落在劍身上,被烏銀色的表面折射成無數細碎的光點,像一場被凝固在劍身上的微型星雨。

  溫羽凡抬起頭,目光從天星劍的劍身上移開,視線從封無極、齊不治、沈驚鴻、藍鳳凰、段無常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段無常身後的那片灰紫色的屍傀大軍上。

  他的瞳孔里,藍色雷光和銀色的劍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場即將降臨的暴風雨前,雲層深處翻湧的電光。

  他握劍的姿態很隨意——不是任何正統劍法的起手式,只是右手自然下垂,劍尖斜指地面,像一個剛從桌上拿起筷子準備吃飯的人。

  但天星劍在他手中的存在感,重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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