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
陳數站在落地鏡前。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鏡子裡的男人,眉眼冷峻,氣質沉穩。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流落街頭的落魄?
江城的早高峰,吞吐著潮水般的車輛和人群。
陳數坐在車裡,卻不覺得焦躁。
他閉著眼睛,腦海中梳理著接下來的計劃。
每一步棋,他都已提前預演。
當車子抵達市中心的展覽館時,門口已經是人山人海。
江城古玩圈、商界。
甚至灰色地帶的一些「大人物」,今天都應邀匯聚於此。
陳數在入口處給李靈玉發了條消息。
幾乎不到三分鐘,一個穿著身材高挑的女助理快步走了過來。
「陳先生,您來了!」
陳數點了點頭。
「靈玉呢?她在裡面呢?」
「嗯,大小姐在裡面接待客人呢,您跟我來吧。」
女助理說話間,已經走向了一個通道。
這條通道顯然是為極少數重要人物準備的。
繞過了人群,直通會場內部。
進入會場,陳數眼前豁然開朗。
「真是厲害啊!」
不得不說,李靈玉在這一方面真的很有天分。
明明寶石閣的地方不大,卻硬生生的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會場。
柔和的燈光打在一個個玻璃展柜上。
裡面陳列著琳琅滿目的古董字畫、珠寶玉器。
件件都價值不菲。
來賓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卻在展品和彼此身上來回遊移。
「你不用管我了,先去忙自己的,我自己逛逛。」
陳數對著身後的女助理說了一句。
而後放慢腳步,隨意地環顧四周。
他的透視眼已經在悄悄工作,掃描著整個會場的布局。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在了會場中央區域。
那裡擺放著一些重量級的展品,被重點保護。
周圍圍著的人也最多,顯然是這次鑒寶會的焦點所在。
就在靠近展品區的一個休息區。
陳數看到了今天「應邀」而來的第一位重量級人物,九爺。
九爺穿著一件寬鬆的絲綢唐裝。
手裡盤著一對油光鋥亮的玉核桃。
他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閒。
正跟幾個看起來身份不俗的人說話。
幾乎是同時,九爺似乎心有所感,盤核桃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當他的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觸及到陳數時。
那雙藏著精光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短短一瞬,卻像有無形的電光石火在碰撞。
「呵呵,來了嗎?」
陳數卻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
仿佛九爺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徑直朝著中央展品區走去。
他走到一個玻璃展櫃前。
展櫃裡,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件精美的青花瓷瓶。
不過當陳數的目光透過玻璃。
落在瓷瓶內部時,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件瓷瓶,被人動過手腳。
在瓷瓶的內壁,有一處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痕,但這裂痕並非自然形成。
更像是某種極細的工具人為造成的。
不僅如此,在裂痕周圍,似乎還殘留著一些特殊的粉末。
就在陳數觀察瓷瓶的時候。
會場入口處又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入口望去。
江城地下世界的另一位大佬。
與九爺分庭抗禮的——奪命秀才徐秀,也來了。
徐秀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戴著金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斯文儒雅,完全不像個混道上的。
倒更像個大學教授或者律師。
他帶著幾名同樣氣質沉穩的手下,緩步走進會場,不時向周圍熟悉的來賓點頭致意。
九爺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
那雙眼睛裡的精光變成了冰冷的陰鷙。
而徐秀則像是沒看到九爺一樣。
這兩人,一個老謀深算、狠辣無情,一個斯文敗類、笑裡藏刀。
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劃分勢力範圍,互相忌憚。
今天卻在同一個場子裡碰上了。
而且距離還不算遠,簡直是火藥桶碰上了火星子。
徐秀和九爺很有默契地各自找了個位置坐下。
都在會場中央區域附近。
但兩人之間隔著至少十幾米遠,中間隔著不少人,仿佛楚河漢界。
陳數收回目光,他並不關心這兩個老狐狸的對峙。
在他看來,他們不過是盤踞在江城地面上的兩條毒蛇。
遲早要被他一一拔掉牙齒。
他更關心那件被做了手腳的瓷器。
直覺告訴他,這件瓷瓶,或許就是今天這場鑒寶會的引爆點。
他悄悄退到一旁,避開人群,給李靈玉發了條信息。
「中心展區,青花瓷瓶,有問題。」
李靈玉的消息幾乎秒回:「具體?」
陳數用簡短的文字描述了他的發現。
「內壁有細微人工裂痕,周圍有特殊粉末殘留。」
片刻後,李靈玉回覆:「收到。我立刻讓人處理。」
停頓了一下,又問:「看到是誰幹的了嗎?」
陳數當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他又不是神仙。
不過現在有一點可以確定,有人要搞破壞。
「你先讓人過來吧。」
聞言,李靈玉也沒有在說什麼,她現在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行,那你先幫忙看著點。」
很快,李靈玉就派了一個工作人員過來處理。
來人陳數也認識。
就是之前跟他一起處理血絲帝王綠的學徒。
不過現在對方已經轉成了鑑定師了。
陳數看著那名年輕的鑑定師將青花瓷瓶從展櫃中取出。
對方見到陳數時,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敬意。
畢竟,之前處理血絲帝王綠那事兒,要不是陳數點破。
他可能就砸手裡了,更別提轉正當上鑑定師。
「陳哥,多謝您剛才提醒。」
年輕鑑定師壓低聲音,誠懇地說。
「這事兒太蹊蹺了,李總交代了,務必仔細查。」
陳數只是點了點頭。
「應該的,你拿回去好好查,別落下什麼線索。」
他搭了把手,協助對方將瓷瓶穩穩放入一個專用的緩衝箱中。
雖然只是舉手之勞,但陳數的動作熟練而專業。
讓年輕鑑定師更加佩服。
這哪裡像個剛入行不久的人,分明是個經驗老到的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