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數心中冷笑。
黃三元這種貨色,不過是個打手。
真正難纏的,是他那個未曾露面的哥哥,黃浪。
地老鼠這個組織,盤根錯節,行事隱秘,尋常手段根本無法觸及其核心。
今天就算把黃三元抓了,甚至僥倖連黃浪也一併拿下,又能如何?
只要「地老鼠」的根還在,很快就會有新的王三元、李浪冒出來,春風吹又生。
治標不治本!
想要徹底剷除這個毒瘤,必須深入虎穴。
而現在,黃三元正親自把他請進虎穴。
多好的機會!
當然,風險極大。
黃三元這種亡命徒,一旦覺得他沒了利用價值,或者自己小命不保,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但陳數賭的是黃浪。
能把地老鼠的組織在嶺南經營到這個規模,黃浪絕非等閒之輩。
一個聰明的領導者,會榨乾每一個棋子的剩餘價值。
只要自己表現出足夠的價值,黃浪就不會輕易讓自己死。
反而會想方設法保住自己。
至於是什麼價值,陳數眯了眯眼。
他有透視眼,他懂賭石,他能賺錢!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錢更能體現一個人的價值?
黃三元拖著陳數,很快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巷子盡頭,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麵包車早已等候多時。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瘦小男人探出頭,焦急道。
「三哥,快!條子沒跟來吧?」
「廢話!老子出馬,什麼時候失過手?」
黃三元一把將陳數推攘進車裡,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惡狠狠道。
「開車!甩掉他們!」
麵包車發出一聲咆哮,輪胎摩擦著地面,箭一般竄了出去。
陳數被摔得七葷八素,額頭撞在車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哎喲」一聲,繼續扮演著柔弱無助的角色。
黃三元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拿出一卷粗麻繩,三下五除二將陳數捆了個結結實實。
「小子,老實點!不然有你苦頭吃!」
黃三元惡聲惡氣地警告,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後方,顯然還是心有餘悸。
陳數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任由黃三元施為。
內心深處,卻是一片平靜。
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看那位「地老鼠」的頭領,黃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陸錦然。
那個女人,應該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吧?
還有阿彪……那個憨貨,估計現在正急得跳腳罵娘呢。
陳數無聲地嘆了口氣。
「兄弟,等我回來,請你喝酒。」
……
麵包車七拐八繞,最終一頭扎進市郊一座廢棄工廠。
黃三元一把將陳數從車裡拖拽出來。
「走快點!」他低吼,推搡著陳數往工廠深處走。
廠區內,荒草叢生,破敗的廠房沉默矗立。
陳數眼角餘光瞥見,角落陰影里,不時有人影晃動。
這地方應該是「地老鼠」的老巢之一。
陳數繼續低垂著頭,腳步踉蹌,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模樣。
黃三元似乎很滿意他這副「慫樣」。
押著他穿過幾條昏暗的走廊,來到一間相對僻靜的房間。
「砰!」
陳數被推了進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給老子老實待著!」
黃三元惡狠狠地警告,又指派了兩個手下守在門口。
「看緊點,別讓他耍花樣!」
「是,三哥!」
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破舊的鐵床和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
陳數靠在牆角,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閉上眼,看似在休息,實則將剛才一路走來的所有細節在腦中過了一遍。
黃三元那傢伙,應該去向黃浪匯報了吧?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陳數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徹底平靜下來。
黃浪心狠手辣是肯定的,不然也鎮不住這群亡命徒。
但更重要的,他應該是個聰明人,一個懂得權衡利弊的梟雄。
但僅僅是錢,還不夠。
黃浪這種人,手下不缺會賺錢的工具。
陳數開始在腦海中模擬與黃浪見面的場景。
得讓他覺得,自己這條命,留著比死了更有用。
很快,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還伴隨著黃三元的辱罵。
幾秒鐘後,房門呼啦一聲被人打開。
陳數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這人……
跟黃三元有七八分相像,一樣的鷹鉤鼻,一樣的方下巴。
但氣質,或者說,賣相,簡直是雲泥之別。
黃三元好歹人模狗樣,西裝革履,透著一股暴發戶式的「成功人士」范兒。
眼前這位,一件洗得發黃的舊汗衫松垮垮套在身上,露出一個圓滾滾的肚腩。
褲子是廉價的運動褲,褲腳一隻高一隻低,趿拉著一雙快斷了袢的人字拖。
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鬍子拉碴,眼角還帶著沒擦乾淨的眼屎。
這造型,扔路邊絕對是個標準的摳腳大漢,遊手好閒那種。
這就是「地老鼠」的頭領,黃浪?
陳數心頭閃過一絲荒謬。
這跟他預想中那個心狠手辣、梟雄氣概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點吧。
黃三元跟在黃浪身後。
一進門就看見陳數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再看看自家大哥這邋遢樣,臉上頓時有點掛不住。
「大哥,你看看你!」
黃三元憋不住了,壓低聲音抱怨。
「你就不能……收拾收拾?這像什麼話!」
黃浪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鷹,直勾勾盯著陳數。
「行了,三兒,帶人都出去,我要親自跟這位第九局的小伙子,談談。」
他果然知道!
陳數的心臟猛地一跳。
黃三元臉色變了變,似乎想說什麼。
「大哥,這小子……」
「出去。」
黃浪加重了語氣,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黃三元脖子一縮,瞬間沒了脾氣。
「是,大哥。」
他悻悻地應了一聲,惡狠狠地瞪了陳數一眼,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
「你們兩個,也滾出去!守好門口,一隻蒼蠅都不准放進來!」
黃三元對著門口那兩個手下吼道。
兩個手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