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陳數眼中,這塊玉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幾名親衛渾然不覺,只覺得車內有些發悶,眼皮也開始沉重。
好陰毒的東西,陳數心中冷哼。
這玩意兒,根本就是一件範圍性的精神污染法器!
孟哈的算盤,瞬間清晰。
這根本就是一場借刀殺人的陽謀!
他讓自己帶著這塊邪玉去見南洋那伙人。
一旦催動,邪玉的力量會無差別攻擊範圍內所有人的心智。
屆時,交易現場必然大亂,南洋勢力的人會陷入瘋狂自相殘殺。
而自己呢?
一個本就被凶劍煞氣影響心智的人,在邪玉的二次污染下。
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瘋子,將現場攪個天翻地覆,不是很正常?
等自己和南洋勢力斗個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
他孟哈就可以輕鬆出來收拾殘局。
既測試了邪玉的威力,又除掉了南洋的對手,還順手解決掉自己這個不受控制的刀。
一石三鳥,好算計!
真他媽把我當傻子耍?
陳數唇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那是一抹冰寒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在幾名親衛詫異的目光中,輕輕觸摸那塊古玉。
換做常人,此刻早已精神崩潰。
但這些精神衝擊,撞入陳數運轉著天辰訣的識海。
猶如泥牛入海,瞬間被煉化得無影無蹤。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將古玉重新拿起,細細端詳。
既然你想讓我當刀,那我就當一回。
只是這把刀,要斬向誰,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啪。」
他合上盒蓋,將其重新放在一旁,再次閉上了眼睛。
那幾名親衛,看到他並未做出什麼出格舉動。
也暗自鬆了口氣,只當他是在發神經。
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就在剛才陳數觸碰古玉的那一瞬間。
幾縷精純至極的天辰氣,已經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邪玉之上。
海風裹挾著咸腥與鐵鏽的氣味,撲面而來。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陳數被兩個親衛一左一右架下車,腳踩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裡是一處廢棄的村落。
幾個鏽跡斑斑的貨櫃胡亂堆放著,海浪拍打著腐朽樁基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像是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殺戮奏響前奏。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早已等在原地。
他身形精悍,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上下掃了陳數一眼,目光里沒有絲毫情緒。
孟哈的親衛隊長上前,低聲與他交接了幾句。
然後將那個裝著邪玉的黑檀木盒,連同陳數本人,一起交了過去。
「孟哈將軍的命令,」
黑夾克男人開口了,聲音嘶啞,語速平直,像在背誦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文字。
「等下南洋的人來了,驗貨。驗完貨,用這個手勢。」
他伸出右手,拇指、中指、小指彎曲,食指和無名指併攏前伸。
構成一個詭異的形狀。
「催動它,裡面的人會幫你解決掉所有麻煩。」
這個詞他沒說出口,但那眼神里的含義,再明白不過。
陳數眼皮微抬,目光空洞,似乎在竭力理解這段複雜的指令。
他維持著那副被凶劍煞氣侵蝕心智的麻木模樣,然後遲緩地點了點頭。
黑夾克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不再多言,將盒子塞進陳數懷裡。
自己則退到一旁,融入了更深的陰影里。
陳數抱著盒子,指尖冰涼。
他低著頭,看似在發呆,實則天辰訣早已運轉到極致。
透視眼,開!
整個碼頭的景象,在他腦中瞬間被解構,化為一幅無死角的全息地圖。
視線穿透了前方五十米外那排巨大的集裝-箱。
箱體後面,五個人影清晰浮現。
四人持槍,肌肉緊繃,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槍手。
而第五個人,則讓陳數多留意了一瞬。
那人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呼吸悠長,體內一股微弱但凝實的氣勁在緩緩流轉。
是個武人。
南洋那邊,倒也謹慎。
陳數的視野繼續延伸,越過貨櫃,投向了更遠處,那座被夜色籠罩的荒蕪山坡。
那裡,草木掩映之間。
三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黑影,正呈品字形趴在地上。
他們身前,是三支架設好的高精度狙擊步槍,冰冷的瞄準鏡。
正對著碼頭的中心區域也就是他現在站立的位置。
這才是孟哈真正的後手。
等自己催動邪玉,和南洋的人殺得血流成河,兩敗俱傷。
這三支狙擊槍,就會像死神的鐮刀,收割掉場內所有活口,包括他自己。
真是滴水不漏的殺局。
陳數心中冷笑。
現在兩方的底牌,他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像一個開了全圖掛的玩家,俯瞰著兩個對此一無所知的對手,在棋盤上擺好了自以為是的陣勢。
他懷裡的邪玉,就是這場大戲的開關。
只是,該怎麼演,什麼時候開演,由誰來領盒飯,這個劇本,得由他來寫。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陳數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陸錦然怎麼還沒有來呢?」
海風裹挾著咸腥與寒意,吹得人汗毛倒豎。
貨櫃那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終於被從內拉開。
五個身影逆著光,輪廓被碼頭昏黃的燈光拉得又細又長。
為首的是個瘦削的老者,穿著一身不合時節的南洋對襟短衫。
皮膚是常年日曬的深褐色,褶皺里仿佛藏著無數陰謀。
他那雙渾濁的三角眼,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抱著盒子的陳數。
老者身後,四個彪形大漢一言不發,手始終按在腰間,鼓囊囊的,肌肉線條在緊身黑衣下虬結賁起。
殺機四伏。
「薩瓦迪卡,」
南洋老者雙手合十,用一口蹩腳的中文打了個招呼。
但視線從未離開過陳數,審視,懷疑,最後落在那張麻木痴呆的臉上。
「孟哈將軍,就派了你這麼個……傻子來交易?」
他沒指望陳數回答,只是側過頭,用眼神示意一名手下。
那手下立刻上前,準備從陳數懷裡拿過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