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衝鋒，甚至沒有開槍。
只是機械地，瘋狂地，將手裡早已拉開引信的手雷。
點燃的燃燒瓶，用盡全力拋向山谷下的鋼鐵囚籠。
成百上千個小黑點劃破夜空，帶著死亡的呼嘯。
如同一場密集的冰雹，狠狠砸進擁堵的車隊裡。
下一秒。
「轟！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成一片！
火光，沖天而起，將整個山谷照得如同白晝！
橘紅色的火焰，混合著汽油爆燃產生的滾滾黑煙，形成一道恐怖的蘑菇雲。
狹窄的公路，眨眼間變成了一條流淌著死亡的火焰之河。
爆炸的氣浪將車窗玻璃盡數震碎，燃燒的汽油順著車身的縫隙流淌進去，將車廂變成一個個移動的烤爐。
武人又能如何？這麼多手雷和燃燒彈，就算是所謂的三階武人也得喪命於此。
「啊——救命啊！」
「火！著火了！開門！快開門！」
「我出不去！我的腿被卡住了！」
悽厲的慘叫，絕望的哀嚎，從火海中傳出，卻又迅速被新一輪的爆炸聲所淹沒。
孟哈站在山頂，透過望遠鏡看著那片人間煉獄。
他手下的兵，殺人如麻。
可他從未見過如此高效、如此慘烈的屠殺場面。
而陳數本人，對那片火海中的哀嚎充耳不聞。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平靜。
他緩緩閉上眼。
再度睜開時，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里，已然不同。
在車隊中後段，一輛被兩台卡車前後夾擊。
車身布滿撞痕但結構尚算完好的黑色防彈轎車裡。
一個穿著唐裝，頭髮花白，面目猙獰的中年人，正死死抓著扶手，對著對講機瘋狂咆哮。
三爺！
陳數找到了他。
火焰炙烤著車廂，三爺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不是蠢貨。
從第一發精準狙殺頭車發動機，到此刻滴水不漏的火海封鎖。
這不是山匪劫道，更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為他量身定做的屠殺！
「操！」
三爺通紅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猙獰的面孔因為高溫和憤怒而扭曲。
「想把我烤死在這鐵罐頭裡？做夢！」
他一把推開對講機，轉向身邊幾個始終沉默如山的貼身保鏢。
這些人，從混亂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
即使外面慘叫連天，他們也只是靜靜坐著，仿佛入定的老僧。
「阿鬼！阿刀！」
三爺嘶吼，「別他媽藏了！給老子殺出去！不計代價！」
那扇被撞到嚴重變形在車框上的防彈車門，猛地向外凸起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
「咔嚓——！」
車門連接處的合金鉸鏈，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撕裂！
被稱為「阿鬼」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將扭曲的車門扔到一邊。
滾燙的火焰瞬間舔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第一個跨出車外，緊接著，阿刀和另外兩名保鏢魚貫而出。
他們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練功服，皮膚接觸到灼熱的空氣。
爆炸的餘波掀起氣浪，夾雜著彈片和碎石，劈頭蓋臉打來。
阿刀隨手從地上抄起一塊被炸飛的引擎蓋。
像盾牌一樣擋在身前，所有破片盡數被格開。
四人迅速以三爺所在的轎車為核心，組成一個菱形戰陣。
他們動作極簡，卻高效得令人髮指。
阿鬼甚至看也不看，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柄軍刺，手腕一抖。
「嗖！」
軍刺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扎進百米外山坡上一個剛剛探出頭準備投擲燃燒瓶的武裝分子喉嚨里！
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山頂之上，陳數瞳孔微微一縮。
平板屏幕上，那四人的動作清晰可見。
而在他的透視視野里，這四人不再是模糊的人形。
「三階武人……而且不止一個。」
孟哈手下這群亡命徒，對付普通人是虎入羊群。
可對上這種真正的高手，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孟哈。」
陳數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出，冰冷而果斷。
「所有人聽令。」
「繼續用手雷和燃燒瓶覆蓋，把他們給我死死釘在那輛車周圍。」
「禁止任何形式的近距離接觸！重複一遍，不准靠近！」
「可是……」
孟哈有些遲疑，他顯然也看到了那幾人的強悍。
「執行命令。」
他不想讓這些剛收服的棋子，在這裡做無謂的消耗。
他們的命，還有別的用處，既然對方派出了王牌，那自己，也該下場了。
陳數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老默。
老默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屬於職業軍人的凝重。
「老默，」
陳數言簡意賅：「現場指揮權交給你，維持火力壓制，別讓他們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說完，陳數不等老默回應，身體已經悄然向後滑去，融入指揮所後方的陰影里。
爆炸的火光每一次升騰。
下方，火海環繞的公路仿佛煉獄舞台。
他的透視眼早已全力催動。
在陳數眼中，那四名三爺的貼身保鏢不再是血肉之軀。
而是四團熊熊燃燒的能量體。
澎湃的氣勁在他們經脈中高速流轉，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能量護。
將絕大部分爆炸破片和衝擊格擋在外。
可這種防禦，並非沒有代價。
每一次硬抗，他們體內的氣勁都會出現極其細微的震盪與消耗。
阿刀手中那塊引擎蓋，在視野里更是布滿了肉眼無法察見的細密裂紋。
結構強度已然瀕臨崩潰。
老默指揮下的新一輪手雷覆蓋式拋射開始了！
山坡上，孟哈的手下們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一枚枚手雷奮力擲出。
「轟！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浪再次席捲戰場。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爆炸吸引的剎那，陳數動了。
他身形一矮，從旁邊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上，閃電般抽出一把沾滿血污的軍用匕首。
沒有絲毫瞄準，陳數腰身發力，手臂肌肉瞬間賁張。
天辰訣的氣瘋狂灌注手臂，青筋如小蛇般暴起！
「嗡——！」
空氣發出一聲輕微的哀鳴。
那柄軍用匕首化作一道旋轉的烏光，撕裂灼熱的空氣。
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穿透力，後發先至，狠狠釘向阿刀高舉的引擎蓋！
下一秒，他手中傳來一股沛然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