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漓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莫名的興奮。
穿過亮如白晝的行動大廳,走廊的燈光變得柔和。
牆壁是冰冷的金屬材質,每隔十米就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門。
這裡戒備森嚴,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莫漓在一扇門前停下,將自己的身份卡貼在感應器上。
「滴——權限確認。」
門無聲地滑開。
裡面是一個大約十五平米的單間,沒有多餘的裝飾。
只有一張看起來就極為舒適的大床。
一個獨立的衛浴,以及牆上一塊嵌入式的操作光幕。
「數哥,這裡絕對安全,隔音也是最高級別的。」
莫漓扶著陳數走到床邊。
「你好好睡一覺,什麼都別想。」
陳數嗯了一聲,幾乎是栽倒在床上。
床墊柔軟得不可思議,仿佛陷入了一團雲里。
他連鞋子都來不及脫,眼皮重如千斤。
意識在接觸到枕頭的瞬間,便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莫漓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
蒼白的臉頰和眼下的青黑,讓她心裡泛起一陣心疼。
她輕輕幫他把鞋脫下,拉過一旁的薄被蓋在他身上。
然後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
在陳數沉睡的同一時間,地下基地最深處的會議室,氣氛凝重如鐵。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著第九局嶺南分部的所有核心骨幹。
為首的,正是陸錦然。
她環視一圈,纖長的手指在桌面輕輕一點,前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屏瞬間亮起。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什麼數據圖表,而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
被掏空內臟,以詭異姿勢釘在棺材裡的屍體。
被剝皮後製成某種祭祀用品的遺骸。
整個考古隊人間蒸發後,現場只留下一個用鮮血繪製的巨大老鼠圖騰。
「嘔……」
一個年輕的幹員沒忍住,捂著嘴沖了出去。
老默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就是『地老鼠』。」
陸錦然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感情。
「他們不是盜墓賊,是一群披著盜墓賊外皮的邪教徒,他們盜墓,不是為了財寶,而是為了墓中的『東西』和祭品。」
「根據國安和我們第九局聯合追蹤半年的情報顯示,地老鼠組織嚴密,分為金木水火土五個分部,互不統屬,只聽命於一個代號鼠王。」
「他們的作案手法極其殘忍,反偵察能力頂尖,我們幾次圍剿,都被他們提前嗅到危險,金蟬脫殼。」
投影畫面切換,變成了一副嶺南市周邊的詳細地質勘探圖。
「而現在,我們有確切情報,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這裡,南越武王墓。」
老默眼神一凝:「那座傳說中的大墓?不是一直沒找到具體位置嗎?」
「他們找到了。」
陸錦然說得斬釘截鐵。
「這群瘋子,不知道用了什麼邪門的方法,我們的地質專家和歷史學家反覆推演,也確認了大概範圍。」
她雙手交疊,撐在下巴處,目光銳利如刀。
「所以,這次行動,代號捕鼠,我們不主動出擊,就等他們鑽進我們布好的口袋。」
「等他們打開墓穴,進入主墓室的那一刻,就是他們的死期。」
計劃清晰明了,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是要來一招瓮中捉鱉。
但老默皺起了眉頭,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陸組長,計劃很好。但是……陳數呢?您把他叫來,總不會只是讓他來看戲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陸錦然身上。
陸錦然看著老默,嘴角忽然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默隊,我問你,一座從未被發掘,機關重重,甚至可能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存在的王侯大墓,最危險的是什麼?」
「是未知的機關,和墓穴內部複雜的結構。」
老默不假思索地回答。
「沒錯。」
陸錦然點了點頭。
「炸藥能開山,但也能毀掉一切。我們需要一個人,在不破壞墓穴主體結構的前提下,為我們指出一條最安全的路。」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陳數,就是這次行動的眼睛。一雙能夠看穿土石,洞悉虛妄的眼睛。」
聽到她的話,眾人沒有了意見。
翌日清晨,陳數睜開眼。
只覺神清氣爽,一夜無夢。
他剛坐起身,房間的門就被無聲地推開。
陸錦然和老默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皆是一身幹練的黑色作戰服,表情嚴肅。
「休息得還好嗎?」
陳數點點頭,目光掃過兩人,尤其是老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還行。有事?」
「有事。」
陸錦然沒有半句廢話,「跟我來吧。」
還是那間冰冷的地下會議室。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懸浮在半空,只是此刻一片漆黑。
「我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陸錦然站在屏幕前,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凌厲氣場展露無遺。
「陳先生,這次請你來,是為了一次代號為『捕鼠』的秘密行動。」
隨著她的話音,漆黑的屏幕瞬間點亮。
一張張照片,如同最恐怖的夢魘,衝擊著陳數的視覺神經。
被開膛破肚,內臟與泥土混雜的屍體。
被活生生剝下皮膚,以及那片考古隊失蹤現場,用鮮血繪製的,巨大而猙獰的老鼠圖騰。
陳數瞳孔微微收縮。
他見過死人,在邊境線上,在拳腳無眼的擂台上。
但那些死亡,與眼前這些相比,簡直是仁慈的安息。
這不是殺戮,這是褻瀆。
「他們就是一個打著盜墓旗號的邪教組織。」
老默沙啞著嗓子補充道,他的拳頭捏得死緊。
「這幫狗娘養的,根本不是人,是畜生!」
陳數沒有說話,只是下頜的線條繃得更緊了。
他能感受到老默話語裡那股壓抑不住的暴怒。
因為他自己胸中,也燃起了一團火。
陸錦然一直在觀察陳數的反應。
她要的不是一個只聽命令的工具。
而是一個能真正融入行動,並為之拼盡全力的戰友。
當她捕捉到陳數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冷厲殺意時。
陸錦然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照片消失,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將某片山區牢牢鎖定。
「他們的目標,是南越武王墓。」
「他們有辦法找到我們找不到的大墓,也有辦法打開我們打不開的墓門,而我們的計劃很簡單。」
「等。」
「讓他們去找,讓他們去開,讓他們去探路,讓他們用命,去填平墓穴里所有的機關陷阱。」
「我們,只需要在他們拿到想要的東西,精疲力盡,以為大功告成的那一刻,出現,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瓮中捉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