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家主，屬下立刻去辦。」
姜濤如蒙大赦轉身就往外跑。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終於能暫時離開這讓他壓力山大的地方了！
而與此同時。
吩咐完姜濤。
姜火舞才重新看向林星雲。
臉上帶著明媚了許多的笑容。
「走，星雲！」
她伸出手，似乎想習慣性地去拉林星雲的手腕。
但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麼，手指蜷縮了一下。
不自然地垂落下去。
「四嫂帶你吃頓好的！給你接風洗塵！」
「這地方……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也怠慢了你。」
她再次環顧這破舊的小院。
語氣里的嫌棄更明顯了幾分。
仿佛真的只是嫌棄這裡的環境配不上招待林星雲。
至於姜家的真實境況？
她一個字也沒提。
臉上只有重逢的喜悅。
哪怕有些刻意。
林星雲靜靜地看著她。
將她所有細微的動作和神情盡收眼底。
那伸出一半又縮回的手。
那刻意拔高的聲調。
還有那眼底深處，依舊揮之不去的、極力壓抑的憂慮。
他知道她在演戲。
演一出姜家依舊很好；我姜火舞依舊是那個驕傲宗師的戲。
演給他看。
或者說。
演給她自己看。
林星雲沒有戳穿。
林星雲的臉上，也緩緩露出一個溫和的、帶著點順從的笑意。
「好。」
林星雲點點頭，聲音平穩，「聽四嫂安排。」
既然她想演。
那他就陪她演。
至少此刻。
讓她覺得安心。
讓她覺得，一切還如從前。
至於她身上那若有若無的藥味……
林星雲眼底深處，寒芒微閃。
他會知道的。
但不是現在。
……
雲錦樓。
江州最頂級的食府之一！
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卻鬧中取靜，獨占一座仿古園林。
亭台樓閣，水榭迴廊。
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頂層的攬月閣更是雲錦樓的招牌！
據說從不對外開放。
只接待，最頂級的貴客！
能在這裡吃上一頓飯，本身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此刻。
攬月閣內。
燈火輝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窗內。
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巨大紫檀木圓桌。
此刻卻只擺了兩副精緻的碗筷。
顯得格外空曠。
也格外……隆重。
桌上。
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
還在源源不斷地送上來。
每一道菜，都如同藝術品。
……
「歡迎回家！這杯，四嫂敬你！」
姜火舞的聲音清越。
帶著刻意的爽朗。
在奢華而空曠的攬月閣內迴蕩。
深紅色的酒液在高腳杯中輕輕蕩漾。
映著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燈光芒。
折射出細碎迷離的光點。
也映著她臉上那明艷得幾乎有些過分的笑容。
林星雲看著她舉杯的手。
那指尖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
最終還是被杯壁的冰冷所掩蓋。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杯中的羅曼尼康帝。
色澤深邃。
散發著成熟漿果、橡木的複雜芬芳。
是好酒。
頂好的酒。
價值不菲。
林星雲舉杯。
杯沿與姜火舞的酒杯輕輕一碰。
發出清脆悅耳的「叮」一聲。
在這過分安靜的巨大包廂里。
顯得格外清晰。
「謝謝四嫂。」林星雲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他仰頭。
將杯中那價值足以讓普通人咋舌的酒液。
一飲而盡。
動作乾脆利落。
如同飲下最尋常的白水。
酒液入喉。
帶來的是絲滑如天鵝絨般的觸感。
隨即是複雜而飽滿的果香在口腔中炸開。
層次分明。
餘韻悠長。
確實是頂級享受。
只是這享受背後。
那份沉甸甸的刻意和壓抑。
卻如同無形的藤蔓。
纏繞在席間。
姜火舞見他喝得乾脆。
臉上笑容更盛。
仿佛得到了某種鼓勵。
她也仰頭。
將杯中紅酒飲盡。
動作帶著她慣有的、屬於宗師的利落豪氣。
只是放下酒杯時。
那過於用力的動作。
讓杯底在光潔如鏡的紫檀桌面上。
發出一聲略顯沉悶的輕響。
她的臉頰。
也因為這杯酒。
迅速飛起兩抹紅暈。
襯得那明艷的紅唇。
更加奪目。
也……更加刻意地掩蓋著那份蒼白。
「吃菜！吃菜！」
姜火舞拿起公筷，熱情地招呼著，仿佛要把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徹底驅散。
「嘗嘗這佛跳牆！張廚的看家本事！」
她動作麻利地舀起一勺。
那勺子裡。
鮑魚厚實軟糯。
海參軟彈飽滿。
魚翅晶瑩剔透。
濃稠金黃的湯汁包裹著所有食材。
散發著無與倫比的誘人香氣。
穩穩地落入林星雲面前那精緻的、描著金邊的骨瓷小碗裡。
「快嘗嘗！涼了味道就差了！」
林星雲順從地拿起調羹。
舀起一勺湯汁。
吹了吹。
送入口中。
瞬間。
濃郁的鮮香在味蕾上爆開。
膠質豐富。
黏唇掛齒。
確實是人間至味。
「嗯，名不虛傳。」林星雲點點頭，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他的目光。
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姜火舞面前那隻同樣描金的小碗。
裡面。
只有淺淺的一點湯。
孤零零地飄著兩片青菜葉。
還有幾顆點綴用的枸杞。
而她剛才。
似乎只象徵性地夾了一小筷子上湯蘆筍。
放在面前。
幾乎沒有動過。
根本就沒什麼胃口的樣子。
侍者如同幽靈般。
無聲無息地再次上前。
動作優雅地為兩人重新斟上紅酒。
深紅的酒液注入杯中。
發出細小的、悅耳的流淌聲。
包廂里。
除了侍者輕盈的腳步聲。
碗碟偶爾碰撞的輕微脆響。
還有林星雲進食時幾乎可以忽略的聲響。
巨大的落地窗外。
是綠蔭市繁華喧囂的夜景。
霓虹閃爍。
車燈匯成流淌的光河。
與窗內這金碧輝煌的包廂。
居然形成一種奇異的的對比！
車水馬龍！
心事重重、一片寂靜！
姜火舞似乎也察覺到了這氣氛的凝滯。
她端起酒杯。
又抿了一口。
試圖用酒精和話語來沖淡這份無形的尷尬。
「星雲。」
姜火舞努力找著話題。
「這幾年……在山裡，苦不苦？」
她問得小心翼翼。
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關切。
仿佛生怕觸碰到什麼他不願提及的往事。
那神情。
分明是努力想關心林星雲，卻又不知從何下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