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一堆東西里遊走。
片刻後。
江楓突然笑了。
他發現，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被氣笑。
「老闆，這種殘次品，你還要收我六百塊？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
江楓拿起一塊鏡頭片。
「鍍膜不均勻，還有點刮痕，是從別人那兒收的二手貨吧？」
聞言，本想發火狡辯的老闆臉色一變。
嘴巴張了又閉。
一肚子話都堵在喉嚨里。
看向江楓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
臥槽咧！
今天點子背啊。
遇上個懂行的？
見他不說話，江楓伸手掂了掂電池。
「至於這個就更垃圾，用了好幾年的舊玩意。重新整個包裝，就當新的拿出來糊弄人？」
這一下，老闆徹底焉了。
干他們這行，以次充好那是常態。
整個市場都做這勾當。
能誆到一個，就賺一筆大的。
他幹了快十年，也遇上過一些行家。
但像江楓這樣，一眼就找出問題，還能分析得分毫不差的。
算是活久見。
他還頭一次遇上。
遇上不懂的，能騙。
遇上半懂不懂的，能忽悠。
遇上江楓……
老闆額頭冒出一層汗，立馬換上一副討好面孔。
「小兄弟，剛剛是我拿錯了，不好意思啊。」賠著笑臉拿出真正的原裝配件，老闆一彎腰，掏出兩瓶水，「來，喝點水。生意嘛，坐著慢慢聊嘛。」
王保強依舊一臉警惕地抱著攝像機不鬆手。
江楓從他懷裡拿過，重新放回桌上。
「老闆，水我就不喝了，你給我們重新算個帳就行。」江楓指了下外面，「算得滿意，你賺錢，我修東西。算得不滿意，那……」
電子市場五百米外，就是市場監管所。
心知遇上硬茬子，老闆也不掙扎了。
狠狠敲了幾下計算器，道：「小兄弟，鏡片加電池，全原裝貨，原價600，給你打七五折，就收450。」
「350。」
「不行，做不下來，最低420。」
江楓作勢要走：「不修了不修了，我上別家嘮嘮嗑去。」
老闆險些破防，一咬牙：「好好，虧本給你，一口氣400塊，再少真做不了！」
原裝鏡片和電池，平均價格都在600左右。
能談到400，已經很接近對方拿貨價了。
江楓也不是得寸進尺的人。
真要讓對方一分錢都賺不了，他這攝像機也不可能修好。
討價還價，就要見好即收。
摸摸鼻子，江楓爽朗一笑。
「成交！」
……
當天晚上。
扛著修好的攝影機回到出租房裡。
王保強去洗手做飯。
江楓坐在客廳，翻來覆去搗鼓攝影機。
沒過多久。
廚房裡香氣四溢。
王保強把菜端上桌。
有紅燒肉、韭菜炒豆芽、涼拌香乾、酸菜滑肉湯。
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換作往常，江楓早就上桌乾飯了。
今兒卻出奇的反常。
他人靜靜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出神地盯著攝像機，也不知在想什麼。
「哥，快過來吃飯，有你最愛的紅燒肉。」
王保強喊了一嗓子。
見江楓依舊沒動靜。
他走過去，伸出手在其面前晃了晃。
「哥，想啥呢？快醒醒！」
江楓一個激靈，直愣愣地看了王保強好一會兒。
忽然一把勾住對方脖頸，神情激動。
「好兄弟，跟我一起拍點小視頻去。」
「好的哥，你說啥我就做啥。」王保強聽不懂，只是下意識傻笑點頭。
他哥又能幹又聰明。
跟他干，准沒錯。
……
「開機按這裡，然後調整焦距，鏡頭不要晃……」
晚飯後。
根據在劇組學到的技巧，江楓手把手教著王保強。
王保強學得很認真，就是領悟力有點欠缺。
粗糲的手指戳來戳戳去，愣是調不清晰畫面。
讓他隨便錄了段房間布局。
江楓點出來一瞧，人都傻眼了。
總結八個字。
搖搖晃晃，花花綠綠。
壓根沒法見人。
「哥，我……好像不太成。」王保強懊惱地撓了撓頭。
江楓朗聲一笑，不在意道：「沒事，不著急，你慢慢學。」
「今天你先當演員，我來調試下鏡頭。」
攝影機架上三腳架，準備就緒。
王保強走到鏡頭跟前。
手上拿著江楓寫給他的台詞，還沒讀完，一張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磕磕碰碰念完前面，輪到關鍵內容時。
王保強五官皺成一團，視死如歸般大聲道：「橫店夏，似蒸籠。臭腳丫，汗不停。」
「老群演，有神通，教你一招有妙用。」
「姨媽巾，墊鞋中，又綿又軟還防臭。」
說完。
他把那台詞本甩到半空中，拋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最後穩穩噹噹接在手裡。
「橫漂秘籍哪家強，到橋洞下找楓、強！」
鏡頭後面。
江楓憋笑憋得直發抖。
終於等王保強表演完，他頓時笑得前俯後仰。
「咔！哈哈哈，保強兄弟，下去再練練台詞和表情，你看著太像賣假藥了！」
王保強羞紅了一張臉，結結巴巴道：「哥，你是要幹嘛？這是正經小視頻嗎……」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江楓擦了擦眼角，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一臉高深莫測。
「放心，不正經的哥不做。我要想讓咱倆兄弟出一波名！」
搗鼓攝影機的時候，江楓忽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上輩子，某音平台爆紅。
最初靠得就是各式各樣有趣的視頻。
例如剪輯卡點教學，搞笑段子拍攝、奇特小技巧分享等等。
他因為沒名氣，夠不上好劇組門檻。
等武林外史上映，起碼要等明年。
他等不起，荷包也等不起。
那麼。
何不給自己創造名氣？
於是，江楓想到個主意。
就趁自己計劃休息的這幾天，拍攝一些。
標題他都取好了。
就叫《橫漂生存指南·第一期》。
主要分享兩個小技巧。
「如何用姨媽巾當鞋墊」以及「如何用保鮮膜做頭套」。
原理、方法、用處，他會以搞笑段子的形式進行展現。
這些內容在信息爆炸的未來，都引起了一陣熱潮，屢屢衝上頭條。
放在人們思想還沒那麼千奇百怪的千禧年。
總能有機會火上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