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貴妃宮中,氣氛凝滯如冰。
平日嬌艷的面容,此刻籠罩著一層陰霾,眉宇間滿是怒意。
「這楚若涵,果真不簡單。」她修長的手指撫過檀木案幾,眼中寒光閃爍。
旁邊的宮女小心翼翼地跪著,不敢抬頭。
「娘娘息怒,那楚若涵不過是孤立無援的弱女子,陛下不會輕易相信她的。」
「弱女子?」敬貴妃冷笑一聲,「別被她那副溫柔賢淑的模樣騙了。」
「這女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短短時間就能逆轉風向………」
她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袖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皇上雖未來問我,但心裡已經起了疑。」
「哐啷——」
白玉瓷杯砸在地磚上,瞬間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開,敬貴妃胸口劇烈起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真是越想越氣……
肅王坐在一旁椅子上,還端著自己的茶盞,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溫潤的杯壁。
他輕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放下,唇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很聰明的。」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像是一瓢油澆在了敬貴妃心頭的火上。
她猛地轉頭,鳳目含煞,死死瞪著自己的兒子。
「你還在這裡長他人志氣?」
肅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快得讓人無法捕捉,旋即又被那份慣有的樣子掩蓋下來。
他抬眸,迎上敬貴妃憤怒的視線,語氣平靜得近乎涼薄。
「母妃,此事做的確實太過莽撞。」
「這秘密隱藏了多年,牽連甚廣,怎能如此輕易就放出來?」
敬貴妃被他這副態度氣得心口發疼,卻也強自壓下火氣。
「我這不是看田家後人,自己找上門來,皇上又命大理寺嚴查。」
「眼下正是順水推舟,一舉扳倒皇后的最好時機!」
她以為這是天賜良機。
肅王卻不以為然。
「那母妃也該去找那個關鍵的錢大夫,穩住他,或者讓他去敲登聞鼓咬死皇后。」
「招惹楚若涵那個女人幹什麼?」
提到楚若涵,敬貴妃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沒好氣地又瞪了兒子一眼。
「本宮是皇上的貴妃!豈是能隨隨便便召見宮外男子的?」
她頓了頓,眉頭緊緊蹙起,狐疑地打量著肅王。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處處向著那個楚若涵說話?」
肅王沒有正面回答,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轉移了話題。
「現在著急的,應該是皇后和太子。」
「我們……」
話未說完,敬貴妃卻打斷了他,眼底是深藏的憂慮與忌憚。
「皇上膝下子嗣單薄,除了太子,便只有你……不對,還有一個在寺廟裡養著的。」
「這麼多年後宮都無皇子降生,皇上早就心存疑慮。」
「不是懷疑皇后動了手腳,就是懷疑……」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懷疑她敬貴妃。
肅王站起身,抖了抖衣角。
「既然如此,那就再推他們一把。」
「讓魏家投鼠忌器,自己露出馬腳。」
魏家是皇后的母家,更是太子背後最堅實的依靠。
敬貴妃瞬間心領神會,眼中的怒意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算計的光芒。
「本宮這就去安排人。」
「不行。」
肅王立刻出聲阻止。
他的目光銳利,「父皇生性多疑,此事絕不能由我們的人動手,否則只會引火燒身。」
這盆髒水潑出去,必須確保自己乾乾淨淨。
「換個人。」
敬貴妃蹙眉。
「那換誰?」
肅王踱步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天色,聲音低沉而清晰。
「礦山那邊,不是還有一個魏啟明嗎?
敬貴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魏啟明,魏家唯一的兒子,如今卻在不見天日的礦山里,做著最低賤的苦役。
肅王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雍王府的小郡主林星瑤,與魏啟明那樁子醜事,人盡皆知。」
當初魏啟明落得如此下場,雍王府在其中可是「功不可沒」。
「如果皇上真的懷疑太子身世,動了廢太子的心思……」
肅王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
「那魏啟明這輩子,可就真的只能爛在礦山,永世為奴了。」
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淪落至此,心中豈能沒有怨恨?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太子繼位,魏家重新得勢。」
「一旦太子倒台,魏家失勢,他最後一絲希望也就破滅了。」
肅王慢慢轉過身,看著若有所思的敬貴妃。
「一個絕望的人,為了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而他們只需要坐收漁翁之利就好……
「那怎麼確保,林星瑤會去找魏啟明?」
「母妃,放心,兒臣自有打算。」肅王道。
敬貴妃看著兒子,眼神里第一次真正流露出驚嘆與欣賞。
這計策,環環相扣,卻又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複雜。
「母妃覺得,你最近真是長進了不少。」
「這份胸有丘壑,運籌帷幄的模樣,比起從前……」
她的話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欣慰。
敬貴妃並沒有注意到兒子細微的反應,兀自沉浸在喜悅與期待中。
「你在朝堂上,最近也狠狠壓了太子一頭,做得很好。」
「以後,母妃就要靠你了。」
她的目光變得灼熱,幾乎是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那太后的位置……」
肅王嘴邊始終沁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對她的誇讚與期許全盤接受。
然而,在敬貴妃提到「太后」二字時,他垂下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那份溫和的笑意之下,似乎隱藏著旁人無法窺探的深淵。
他沒有過多停留,很快便找了個藉口,起身告退。
「兒臣還有些事要處理,先行告退。」
敬貴妃此刻心情好多了,並未多想,揮了揮手讓他去了。
出了宮門,夜色已深,宮道兩旁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肅王府的下人早就在外面候著。
見到肅王出來,他立刻上前,低聲稟報,「王爺,您要買的東西,小人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