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內,紅燭高燒,暖意融融。
楚月淑換下了繁複的禮服,坐在床沿,臉上猶帶著未褪的紅暈。
影青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眉眼間儘是溫柔。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
「新郎官!出來喝酒!」
宋如煙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帶著濃濃的酒意。
緊接著,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宋如煙端著一個大酒碗,搖搖晃晃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同樣有些微醺的玉玲。
「影青!今天大喜的日子,怎麼能躲在這裡!來來來,咱們不醉不歸!」
她不由分說,將酒碗往影青面前塞。
影青看著這個「女酒鬼」,一張臉都黑了,又看看自家娘子含笑的目光,只得接過。
「如煙,你少喝點。」楚月淑柔聲勸道。
「你別管!今天高興!」宋如煙大手一揮,又去拉影青。
「再來一碗!必須喝!」
影青被她纏得沒法,只得又喝了一碗。
眼看宋如煙還要再倒,影青終於板起了臉,佯裝慍怒。
「好了好了!鬧夠了沒有?再不走,我可要趕人了!」
他作勢要起身。
「哎呀,新郎官生氣了!我們快走快走!」
玉玲見狀,趕緊拉著還在嘟囔著要喝酒的宋如煙往外退。
宋如煙被拽得一個趔趄,嘴裡還不服氣。
「小氣!不喝就不喝嘛……」
兩人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新房。
影青看著她們離開,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只剩下哭笑不得。
離開了洞房,宋如煙徹底沒了支撐,大半個身子都掛在了玉玲身上。
酒勁上涌,她腳步虛浮,眼神迷離,嘴裡還在胡亂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玉玲自己也喝了不少,攙著一個醉鬼,走得異常艱難。
「慢點,慢點……」
玉玲喘著氣,幾乎拖不動她。
恰在此時,錢大夫的身影出現在迴廊盡頭。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裡的,看到兩人狼狽的模樣,連忙快步上前。
「我來吧。」
他從玉玲手裡接過爛醉如泥的宋如煙。
宋如煙似乎感覺換了個人攙扶,不滿地扭動了一下,嘴裡咕噥。
「誰啊……別碰我……」
錢大夫手臂一緊,將她扶穩。
玉玲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錢大夫一眼。
「多謝錢大夫了,她今天喝得實在太多了。」
錢大夫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承受著宋如煙大半的重量,帶著她往客房方向走。
玉玲跟在一旁,也覺得頭暈目眩。
剛走到一處稍微僻靜的角落,宋如煙忽然胃裡一陣翻湧。
「唔……」
她猛地掙脫了一下。
錢大夫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胸前一熱。
一股混雜著酒氣和飯菜的穢物,盡數吐在了他乾淨的衣袍上。
空氣瞬間凝固。
玉玲驚呆了,連忙上前。
「天吶!如煙!錢大夫,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錢大夫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狼藉,臉色變了又變。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無妨。」
他聲音有些沙啞,卻還是彎腰,試圖將癱軟下去的宋如煙重新扶起來。
那股酸臭的氣味直衝鼻腔,他卻仿佛聞不到一般,動作依舊小心翼翼。
玉玲看著他這副模樣,真是個好男人。
她什麼時候也能碰上個如意郎君?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將宋如煙弄到了房間裡。
將她安置在床上,玉玲已經累得直不起腰,酒意也徹底上來了。
錢大夫卻顧不上自己身上的污穢,轉身去打了熱水,拿了乾淨的布巾。
他擰乾布巾,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宋如菸嘴角和臉頰的污漬。
醉倒的宋如煙,沒了平日的張揚跳脫,眉眼舒展,竟顯得有幾分乖巧。
錢大夫的目光落在她安靜的睡顏上,眼神複雜。
他替她掖好被角,又去簡單清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穢物。
玉玲已經在一旁的軟榻上歪著睡著了。
房間裡只剩下宋如煙均勻的呼吸聲。
錢大夫搬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
燭光搖曳,映著他晦暗不明的臉。
他看著宋如煙,心中五味雜陳。
想起她之前乾脆利落的拒絕,再看看眼前這個需要人照顧的、脆弱的她,還有自己這一身的狼狽。
他不懂自己為何還要留在這裡。
是同情?是不甘?還是……依舊放不下?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似乎想觸碰一下她的臉頰,最終卻只是握緊了拳頭,緩緩收了回來。
夜深人靜,只有窗外的蟲鳴和屋內偶爾響起的囈語。
錢大夫就這麼靜靜地守著,直到天色微明。
天色微亮,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錢大夫守在床邊,終究抵不過連夜的疲憊和酒意,趴在床邊沉沉睡去,眉頭依舊微微蹙著。
「砰!」
一聲悶響。
錢大夫只覺得臉頰一陣劇痛,整個人被一股力道踹得向後仰去,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險些翻倒。
他猛地驚醒,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睡意全無。
床榻上。
宋如煙四仰八叉地睡姿,一隻腳還維持著踹出去的姿勢懸在半空,另一隻腳則大咧咧地搭在被子外面。
她睡得正酣,嘴巴微微張著,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晶瑩,全然不知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錢大夫捂著隱隱作痛的臉頰,看著床上睡得毫無形象的宋如煙,一時間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這女人,睡著了也這般「孔武有力」。
他輕輕舒了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混雜著淡淡的酒氣。
真是,何苦來哉。
床上的宋如煙似乎覺得被子蓋得有些熱,又或者是在夢裡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
眉頭一皺,手臂胡亂地揮舞了一下,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走開,別擋路……」
錢大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生怕再遭「毒手」。
他看著她那張睡夢中也帶著幾分張揚的臉,想起昨夜她醉倒時難得的安靜。
再對比此刻這副模樣,心中的那點旖旎心思,像是被這一腳踹得七零八落。
又像是被什麼更複雜的情緒,給攪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