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深處,金鑾殿上氣氛肅穆。
新帝趙允慈端坐於龍椅之上,眉目清冷,一身明黃龍袍也掩不住他身上那股常年伴隨青燈古佛而生的疏離感。
底下群臣垂首,大氣不敢出。
誰能想到,先帝一共就生了三個兒子,一個是假貨,一個慘死。
最後坐上這位置的,竟是這位自幼養在寺中、本該遁入空門的三皇子。
登基已有些時日,趙允慈卻遲遲未提充盈後宮之事。
後位空懸,六宮無主。
終於有按捺不住的老臣顫巍巍出列,引經據典,懇請陛下為了皇嗣綿延,選秀納妃。
「選秀?」趙允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在大殿中漾開。
他清冷的目光掃過底下戰戰兢兢的臣子們。
「眾卿倒是為朕的家事費心。」
底下頓時鴉雀無聲。
御座上的年輕帝王,看似無波無瀾,實則心思難測。
他自幼遠離權力中心,見慣了腌臢算計,對這些朝臣的心思洞若觀火。
趙允慈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既然諸位愛卿如此熱忱,」他頓了頓,「那便下旨。」
「凡京中五品以上官員,每人薦一位適齡女子入宮。」
旨意一出,滿殿譁然。
這不是胡鬧嗎?哪有這樣選秀的?
這不明擺著是讓各家把女兒送進宮當人質?還是試探?
官員們面面相覷,心思各異。
有人惶恐,有人暗喜,更多的是揣測聖意。
趙允慈看著底下百官的神色變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看看。
哪些人是真的忠心。
哪些人,又想趁機往他身邊塞釘子。
這渾濁的朝堂,也該好好清洗一番了。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穿透層層宮闕,望向遙遠的天際,眼神幽深難辨。
這皇位他本不想要。
可既然坐上來了,就由不得旁人指手畫腳。
幾日後,杜若靈藉口身體不適,需採買些安神藥材。
她避開府中耳目,乘著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來到城南一處偏僻的藥鋪。
藥鋪門面不大,裡面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陳舊的藥草味。
一個頭髮花白、山羊鬍子的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
杜若靈輕輕叩了叩櫃檯。
老頭被驚醒,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看到杜若靈的穿著,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姑娘要抓藥?」
杜若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一小袋沉甸甸的銀子推了過去。
老頭掂了掂,眼睛立刻亮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姑娘有何吩咐,儘管說!」
杜若靈壓低聲音,將自己的「難處」和盤托出,只說是家中逼迫,需要一個「喜脈」來穩固地位。
收了銀子,他自然滿口答應,拍著胸脯保證天衣無縫。
「姑娘放心,這事兒簡單。」他捋著鬍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老夫開些溫補的方子,對外只說是安胎,至於脈象……」
他嘿嘿一笑,「自有辦法。」
杜若靈看著他貪婪又猥瑣的笑容,心中一陣惡寒,卻也鬆了口氣。
這種人,只要錢給夠,就不怕他不聽話。
「孕初期的婦人,總是胃口不開,喜食酸物,還容易犯噁心。」顧母端著一碗燕窩,語氣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你可仔細著些,別露了馬腳。」
杜若靈翻了個白眼,「本郡主知道。」
於是,她開始頻繁地皺著眉,捂著胸口,一副欲嘔未嘔的模樣。
飯桌上,對著滿桌佳肴,她只挑幾筷子清淡的,便推說沒了胃口。
私下裡,她讓貼身丫鬟去買了許多酸梅、蜜餞。
她還特意去了軍營轉了兩圈,顧承安現在搬了出來,杜若靈只有在軍營才能找到他。
與此同時,顧君澤的書房內,氣氛冷凝。
影一單膝跪地,匯報著最新的調查進展。
「主子,安陽侯府那副畫卷上的圖案,屬下們查遍了京中所有卷宗和典籍,都未找到完全一致的記載。」
影一的聲音低沉,「不過,之前派去調查青墨谷的人,卻認出了這個圖案。」
青墨谷?
顧君澤墨眉微蹙。
這個地方還真是神秘,他派出去幾撥人都沒有找到入口,只不過是查到些邊緣。
線索指向那裡,無疑增加了調查的難度。
「繼續查。」顧君澤聲音冷冽,「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那群山匪既然是有備而來,便不會坐以待斃,一定還會行動。」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盯緊那幾個與縣令可能有關聯的官員,看看他們最近有何異動。」
「是!」影一領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陰影中。
已是深夜,顧君澤依舊坐在書案後,眉頭緊鎖,面前攤開著那幅從安陽侯府書房帶回的「猛虎下山圖」,以及幾張描摹下來的圖案拓本。
燭火跳躍,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顧君澤抬眸望去,只見楚若涵端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蓮子羹,悄然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寢衣,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著,只用一根玉簪固定,柔和的燭光映照下,眉眼間帶著幾分擔憂。
「這麼晚了,還在忙?」楚若涵走到書案旁,將甜羹輕輕放下,聲音溫軟,「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樣熬。」
顧君澤唇角勾笑,「涵兒,怎麼還沒睡?」
「看你書房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
楚若涵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太陽穴,「別太勞累了,事情總要一件件來。」
顧君澤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順勢攬住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嗅著她發間清淡的香氣,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些。
他微微側頭,溫熱的唇擦過她的耳廓,引得她輕輕一顫。
「有你在,就好。」他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