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處,楚若涵的嘗試仍在繼續。
她再次將骨哨湊到唇邊,吹出了那個讓「鬼兵」產生異動的尖銳短音。
「嗚——」
這一次,那「鬼兵」的反應更為明顯。
他的頭顱,猛地朝骨哨聲音傳來的方向扭動,雖然動作依舊僵硬,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漫無目的的掙扎。
他的雙目,那抹詭異的紅光似乎也亮了幾分。
這說明,有用了……
地牢里,骨哨的聲音時而急促,時而舒緩,時而高亢,時而低沉。
「鬼兵」的反應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楚若涵的額頭已布滿細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卻愈發亮堂。
她開始相信,這骨哨,並非單純的控制,更像是一種……情緒的調動,或者說,是對某種潛意識指令的喚醒。
她嘗試著將之前讓「鬼兵」產生異動的幾個音節進行組合,形成一段簡短的旋律。
當那旋律完整吹響時,那「鬼兵」的身體,竟猛地繃緊,隨即,他的雙臂,竟掙脫了鐵鏈的束縛!
「嘩啦!」鐵鏈與鐵架碰撞,發出刺耳的巨響,在地牢中迴蕩。
楚若涵手中的骨哨一顫,差點掉落。
那「鬼兵」並未攻擊,只是茫然地站立著,雙臂垂在身側。
「夫人!」門外傳來影一焦急的呼喊,他聽到了聲響,立刻沖了進來。
錢大夫也緊隨其後,臉上帶著幾分驚駭。
「別過來!」楚若涵急忙制止了他們,她清楚,此刻的「鬼兵」,正處於一種極為不穩定的狀態。
她再次舉起骨哨,這一次,她吹奏的是一段她從樂譜上找到的,聽起來帶著安撫意味的旋律。
那旋律輕柔而緩慢,與之前所有的音調都不同。
奇蹟發生了。
「鬼兵」狂躁的氣息,竟一點點平復下來。
他赤紅的雙眼,那抹詭異的光芒也漸漸黯淡,最終,他緩緩地,重新坐回了鐵架上。
雖然他的手臂依舊脫離了鐵鏈,但他卻不再掙扎,而是靜靜地,如同一個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
影一和錢大夫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楚若涵的唇角,興奮的笑容。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一點點控制這些「鬼兵」的方法!
就在此時,地牢的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君澤的身影出現在昏暗的通道中,他大步走來,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楚若涵身上。
看到她安然無恙,他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放鬆。
他走近,視線掃過那安靜坐著的「鬼兵」,以及楚若涵手中緊握的骨哨,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涵兒,你……」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驚喜。
楚若涵抬頭,眼裡閃著熠熠光彩。
她將骨哨遞到顧君澤面前,「君澤,我知道了。這骨哨,並非簡單的軍令,它更像是一種……對這些『鬼兵』情緒的操控。」
「我找到了讓它們狂躁的音節,也找到了讓它們安靜下來的旋律。」
顧君澤接過骨哨,入手沉甸。
他看著楚若涵疲憊,卻又充滿鬥志的臉龐。
他的心頭五味雜陳。
既有對她聰慧過人的讚嘆,也有對她獨自面對兇險的擔憂,更有那份因她而生的的溫情。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的溫暖,讓楚若涵的心也隨之一安。
「你做的很好。」顧君澤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而他的腦海中,卻再次浮現出北燕公主的身影,以及她那句充滿深意的言語。
她的興趣,已然被楚若涵所吸引。
這,是顧君澤此刻最深切的憂慮。
北燕公主的下一個目標,或許,便是瓮城內的她。
議事廳內,眾人面若寒蟬,不知道什麼時候北燕會再次打來。
段清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打不過,就跑唄!」
「大將軍王此言差矣!」一名老將霍然起身,面帶慍色,「豈能未戰先怯,棄城而逃?傳出去,我平洲軍顏面何存!」
「顏面?顏面能當飯吃,還是能擋住那些怪物?」段清野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反駁。
議事廳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顯然,段清野的話雖然難聽,卻也說出了一些人深藏心底的恐懼。
顧君澤瞬間明白過來,指尖輕輕點在瓮城的城門處。
「空城計。」
三個字,擲地有聲。
議事廳內霎時一靜,落針可聞。
片刻之後,王副將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將軍英明!我等大開城門,故布疑陣,那北燕公主見我瓮城空虛,必不敢貿然率鬼兵入城,定會以為其中有詐……」
顧君澤卻是微微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
「北燕公主此人,極度自負,一座空城,在她看來,只會是我們的黔驢技窮。」
王副將臉上的喜色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與憂慮。
「那……那將軍此計,又是為何?」他茫然地問道,「若非為了震懾她,大開城門,豈不是……豈不是引狼入室,自尋死路?」
眾將領的心,也隨著王副將的疑問,沉了下去。
是啊,如果空城計無法嚇退敵人,反而可能引誘敵人深入,那這計策的意義何在?
段清野站起身來,「看來,你還有後招!」
顧君澤沒有立刻解釋,他的目光幽深,似乎在盤算著更深一層的布局。
翌日,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
瓮城那厚重的城門,在一陣沉悶的「嘎吱」聲中,緩緩向兩側開啟。
城牆之上,空無一人,連平日裡巡邏的士兵都不見蹤影。
只有幾面軍旗,在微風中無力地搖擺。
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漸起。
北燕公主果然來了。
她依舊戴著那副金色面具,騎在一匹黑色戰馬之上。
在她身後,是黑壓壓一片的「鬼兵」,他們行動整齊劃一,卻又透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大軍在距離城門百丈之外停下。
北燕公主勒住馬韁,遙望著洞開的城門和空蕩蕩的城頭,面具後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飾的輕蔑。
「空城計?」她輕笑出聲,「顧君澤,這就是你的計策?想用這種把戲來嚇退我?」
她身側的一名副將低聲道:「公主,會不會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