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放下了手裡的茶壺。
也緩緩收斂了臉上的怒容。
雖然不甘心,但吳秋秋說得沒錯。
「等我忙完眼前的事情,我再跟你算帳,」
駱行善舉起粗壯的手指頭顫抖的指著吳秋秋,想要給一巴掌,但是又不敢的樣子,看上去滑稽極了。
而吳秋秋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更是讓他氣的夠嗆。
「好好好。」他連道了三聲好字,憤憤然的甩袖離開。
走了幾步又發現忘記了駱老爺子,然後又返回來叫上下人,將人一起抬走。
包括了一開始就被駱雪然敲暈的王大夫。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房間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沒有人再理會吳秋秋和駱雪然。
然而房門外還是有幾個家丁在守著,應當是防止吳秋秋逃走。
這也預示著這件事情並沒有完。
但駱老爺子恢復以後,她還是會被選作巫蠱人偶。
只是現如今沒有人再顧得上她們二人而已。
「呼。」
吳秋秋順著牆壁蹲到了地上,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剛才若非駱雪然闖進來給了那王大夫一下,倒是真不知道怎麼破今天這個局了。
算下來她還得謝謝駱雪然。
「謝了。」
吳秋秋腿有點軟,便伸手拍了拍駱雪然的腰。
駱雪然也跟著吳秋秋一樣蹲了下來。
二人都有點驚魂未定。
竟然一到這個第二世的世界來就發生了如此恐怖的事情。
方才的情況,兩人腦子都還沒有轉過彎。
此時終於有機會鬆了一口氣,卻依然覺得前途一片渺茫。
因為吳秋秋很清楚,此刻的寧靜只是暫時而已。
等駱家那邊處理好之後,不會忘記她。
駱家老爺子也不可能放棄製作巫蠱人偶保佑駱家的想法。
要不然她之前也不可能會做那個恐怖的怪夢。
那恐怕並不是夢。
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若是不想辦法自救,那山洞裡的那一幕就會成為真實的。
門被推開。
玲玉闖進來,雙手撐著門,左右看了看,衝進來雙眼通紅吼道:「秋然,你做了什麼?」
她聲嘶力竭的模樣,像極了發狂的老母雞。
色厲內荏中是藏不住的恐懼。
喊完將吳秋秋扯起來,幾乎將吳秋秋的手臂給捏斷了。
「你說,你剛剛都做了什麼?那是怎麼回事?老太爺和大夫為什麼被抬著出去?還有老爺為什麼那麼生氣?是不是你做的?」
唾沫星子噴了吳秋秋一臉。
「是,我做的。」
吳秋秋甩了甩自己的胳膊,但居然掙不出來。
這哪裡像一個母親看孩子的眼神?
分明像是看待仇人。
可笑,自己的女兒反倒是成了自己的仇人了。
聽到吳秋秋的這句話,她眼珠子瞪了瞪。
嘴角也抽搐了幾下。
「畜生。」
她抬手狠狠打了吳秋秋一巴掌。
「啪!」
吳秋秋腦袋嗡嗡作響。
想不到,來到這裡挨的第一巴掌不是來自駱家男性。
反倒是原主的生母。
她歪著頭,耳朵里半天還在嗡鳴。
玲玉繼續尖聲怒罵著,哭泣著。
那麼軟弱偏執卻又尖酸刻薄。
「你知不知道我們娘倆現在靠誰吃飯?靠著你爹,你爺爺啊!!你現在犯了這麼大的錯,若是你爹生氣,又把我們趕到後院的柴房怎麼辦?萬一,萬一再把我們趕出府去,我們吃什么喝什麼?我們娘倆會被餓死的啊。」
「你這個不懂事的小妮子,我們娘倆今天被你害慘了。你快點起來,和我一起去,向你爹,你爺爺跪下磕頭認錯,再跪在門口,一直等你爺爺醒過來,興許能求得你爺爺的原諒,到時我們就不用被趕出去了。」
玲玉臉上是那種異想天開的表情,有點可笑又有點滑稽。
像自言自語似的。
說完拽著吳秋秋就要走。
駱秋然的母親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擱誰身上都得黑化。
「放開我,要去你自己去。」吳秋秋這次終於甩開了她的手。
玲玉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一向逆來順受,任打任罵的女兒,今天為何如此叛逆?
這不太對勁吧?
「你......你連娘的話都不聽了是嗎?你要逼死我是嗎?你這個不孝女。」
說著,她粗糙的手再一次抬了起來。
「住手,你敢動她試試?」
這時,駱雪然嫡女的身份拿來唬人相當好用。
加上駱雪然本身就是當刁蠻小姐當習慣了的,這一身嬌聲怒斥,真的就是本色出演。
玲玉一聽,幾乎是下意識的放開了吳秋秋,然後跪到了地上。
「小姐,小姐別怪,是我沒有教育好秋然,您不要生氣。」
玲玉顫抖地跪在地上,畏畏縮縮的樣子十分可憐。
同時也十分可笑。
她似乎壓根沒有聽到駱雪然說了啥。
只知道在駱雪然訓斥的時候出於本能跪下。
因為她不能得罪駱家的任何一個人,更何況眼前的嫡女駱雪然。
那可是當家主母的獨女,駱家的掌上明珠。
自己這些年又一直被主母磋磨,對主母的恐懼深入骨髓,連帶著對駱雪然也有一種下意識的恐懼。
這種恐懼刻在骨子裡,改不掉的。
看到這反應,吳秋秋臉上露出一種怪異的笑。
多麼可憐又可恨的女人。
「你先起來。」駱雪然也有些無奈。
這女人這麼伏低做小,可詭異的是吳秋秋和駱雪然心中不僅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種深深的反感。
「不,玲玉不敢。」玲玉顫巍巍說道。
「秋然,你也跪下,快點,你自己什麼身份你不知道嗎?能不能讓娘省點心?」
她拉扯吳秋秋的衣角。
方才吳秋秋在裡面叫得撕心裂肺的時候,她裝聾作啞沒有任何反應。
此時駱雪然不過稍微蹙了蹙眉頭,她便顯得比誰都緊張。
「省心?你知道剛剛在房間裡,他們對我做什麼嗎?」
吳秋秋站在玲玉的側邊問道。
不管玲玉再怎麼惹人煩,也是駱秋然的母親,自古以來,父母跪子女那是要折壽,甚至被天打雷劈的。
所以玲玉的跪她必然受不起,駱雪然也受不起。
玲玉張了張嘴,眼神略微有些飄忽。
像是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但卻搖了搖頭:「娘不知道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但是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應該受著!老太爺是為了駱家,只有駱家好了,我們娘倆才有活路,這你難道不明白嗎?」
玲玉指著吳秋秋怒罵道。
「活路???」吳秋秋怒極反笑:「他們,扒了我的衣物,驗我的身,然後要將我做成巫蠱人偶,活埋到駱家祖墳,娘告訴我,活路在哪裡?是我的活路,還是你的活路??」
她冷冷看著呆滯的玲玉。
對視了片刻後,玲玉心虛地別開眼睛。
「都是為了駱家,為了我們所有人的......你,你......你應該聽話的。」
「你現在就滾出去,她既然被爺爺選中,此刻就是駱家最尊貴的人,你打了她,只要我秉明爺爺,你看他會不會立馬將你趕出駱府?」
駱雪然聽不下去,指著門口讓玲玉滾。
說的話也正好在玲玉的痛點上。
她拼了命,連女兒都拋棄了,為的是什麼?
為的不就是能留在駱府,地位提升,被老爺高看一眼麼?
此刻駱雪然居然說因為她打了吳秋秋一巴掌,很有可能被趕出去。
她一下就恐懼起來了。
「不,不能趕我走,不要......」
「誰讓你打她了?」駱雪然冷哼一聲。
玲玉咽了咽口水,看著吳秋秋臉上鮮紅的巴掌印。
挪過去,輕輕拉住了吳秋秋的手:「秋然,娘,娘親不是故意的......你給你爹和你爺爺求求情,原諒娘,不要趕娘離開好不好?」
滿臉的淚痕,可憐極了,也可恨極了。
吳秋秋卻一把甩開了玲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