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在海面上迴蕩。
顧沉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看向身邊的蘇晚。
「還能潛下去嗎？」
蘇晚搖頭，指著控制台上一片紅色的警報燈。
「動力系統瀕臨崩潰，電池只剩下百分之三，我們現在就是個鐵棺材。」
「華夏海軍？」顧沉的眉頭擰了起來，「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蘇晚的臉色也很難看。
「從我們衝出熱泉區開始，行蹤可能就已經暴露了。」
她看向頭頂，那些盤旋的武裝直升機像一群黑色的禿鷲，充滿了壓迫感。
「他們有備而來，而且不像是來救援的。」
「下面的人，重複一遍！立刻熄滅引擎，打開艙門，舉手投降！」
高音喇叭里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顧沉冷笑一聲，他拿起通訊器。
「這裡是『幽靈』號，我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公海遭到不明武裝力量追擊，潛艇嚴重受損，請求救援。」
他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了出去。
頭頂的直升機群沉默了幾秒。
隨後，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就是來『救援』你們的。最後一次警告，放棄抵抗！」
其中一架直升機緩緩下降，機腹下方，一具黑洞洞的飛彈發射巢清晰可見。
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們不是自己人。」顧沉放下了通訊器，眼神變得銳利。
「他們是『軍團』，或者是繼承了趙文淵遺產的瘋狗。」蘇晚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擊。
「就算是海軍內部，也可能被滲透了。」
「現在怎麼辦？」顧沉問，他的手已經握住了駕駛艙旁的一根消防斧。
那是他們現在唯一的「武器」。
蘇晚沒有回答，她調出了潛艇的衛星通訊界面。
一片代表著連接失敗的紅色。
「不行，常規通訊被強信號干擾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打開了一個隱藏的程序。
「我試試聯繫李默，用墨子科技的加密通道。」
「他們會給你時間嗎？」顧沉抬頭看著那架越來越近的直升機。
機艙門滑開，幾個全副武裝的黑衣士兵探出身體，冰冷的槍口對準了駕駛艙。
「我來爭取。」
顧沉一腳踹開艦橋的艙門，整個人暴露在探照燈和槍口之下。
「喂！」他衝著天空大吼，「你們到底是誰的人？哪個部隊的？報上番號！」
直升機上的人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做，一時間沒有動作。
「不敢說嗎？一群藏頭露尾的傢伙，穿著海軍的皮，幹著海盜的勾當！」顧沉的聲音里充滿了嘲諷。
「閉嘴！否則我們開火了！」喇叭里的聲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開火啊！」顧沉向前走了一步，張開雙臂，「往這兒打！讓全世界都看看，所謂的『華夏海軍』，是怎麼在公海上謀殺本國公民的！」
駕駛艙內，蘇晚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
屏幕上，一條加密通道的連接進度條，正在艱難地向前推進。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獵鷹，是我，聽得到嗎！」
「蘇導？你們在哪兒？我們失去了所有信號！」李默的聲音帶著雜音和驚愕，從揚聲器里炸開。
「長話短說！」蘇晚語速極快，「坐標34.5,138.9，我們遭到不明武裝潛航器追擊，現在被自稱『華夏海軍』的武裝直升機包圍！」
「什麼？」李默的聲音猛地拔高。
「他們的通訊協議是『諾亞』變種，加密方式與我們之前捕獲的一致，重複，是『諾亞』的軍事化力量滲透！他們有能力進行深海追獵和飽和攻擊！他們想殺人滅口！」
「砰！」
一聲槍響。
子彈擦著顧沉的臉頰飛過，在艦橋的金屬外殼上打出一個火星。
顧沉的身體晃都沒晃一下，他只是抬手摸了摸臉上那道火辣辣的血痕，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架開槍的直升機。
「有種再來一槍。」
直升機上的士兵似乎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一時間沒有了下一步動作。
駕駛艙里，蘇晚已經將所有關鍵信息全部發送了出去。
「李默，把這些證據，立刻，馬上，向全世界公開！用墨子科技所有的渠道！」
「明白！」
通訊切斷。
蘇晚癱在椅子上，額頭全是冷汗。
她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
海面上的對峙，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顧沉依舊站在外面，像一尊雕塑。
頭頂的直升機群不再下降，只是盤旋著，像是在等待什麼命令。
忽然，其中一架直升機的通訊器里，傳出了一陣急促的呼叫聲。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那焦急的語氣，卻穿透了螺旋槳的噪音。
緊接著，每一架直升機都響起了類似的呼叫。
那些原本瞄準著顧沉的槍口，不自覺地垂了下去。
領頭的那架直升機，甚至開始緩緩拉升高度。
「怎麼回事？」顧沉退回駕駛艙，低聲問。
「大概是李默那邊動手了。」蘇晚看著外部監控，「他們的指揮系統，現在應該亂成了一鍋粥。」
她猜得沒錯。
就在幾分鐘前，一條帶著#諾亞信徒軍事化滲透#標籤的消息，通過墨子科技的全球網絡，像病毒一樣瘋狂擴散。
追擊者的身份，他們在深海的暴行，此刻正以光速傳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一群冒充海軍的恐怖分子，這個罪名，足以讓任何幕後黑手感到恐慌。
頭頂的直升機群，顯然陷入了兩難。
攻擊，等於坐實了身份，將面臨一個國家的雷霆震怒。
撤退，又無法完成「滅口」的任務。
他們就像一群被卡在陷阱里的野獸，進退失據。
顧沉眯起眼睛，看向漆黑的海平線。
一個微弱的光點，在那裡一閃一閃。
他碰了碰蘇晚的胳膊。
「看那兒。」
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光點越來越清晰，是一艘大型艦船的燈光輪廓。
「我們的海軍？」
「不知道。」顧沉的聲音很低，「但我們爭取到了時間。」
蘇晚點頭，重新看向頭頂那些遲疑不定的武裝直升機。
「他們不敢動手了。」
「對。」顧沉說，「因為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