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緩緩滑落,露出一張俊美俊倫的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泛著淡淡的金色流光,似乎蘊含無盡道韻。
一頭漆黑長髮,在腦後隨意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菱角分明的臉頰旁,更添幾分不羈。
「這是...」
水月瞳孔微縮,心頭湧起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那挺拔的身姿,那執劍的姿勢,分明像極了年輕時的某個人,可這張臉又陌生得緊。
葉靈曦微微調息,繼而盈盈一禮,「多想道友相助,不知...」
「聖主不必多禮。」
神秘人開口,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慵懶,與慕長歌平日語調截然不同,「除魔衛道,本就是我輩本分。」
他右手輕抬,酒仙劍乖巧地飛回掌心。
這個動作讓水月又是一怔,這收劍的姿勢,與慕長歌曾指點她劍法時如出一轍。
「哼,哪來的鼠輩,安敢在本尊面前耀武揚威!」
陰無涯噴出一口精血,血霧中浮現出九枚骨釘,「不管你是誰,壞了本尊的好事,就給我去死吧!」
「血煞滅魂釘?!」
一位長老驚恐大叫,「快躲開!」
神秘人卻不慌不忙,左手掐了個古怪劍訣。
酒仙劍青光大漲,劍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酒神咒,破邪!」
隨著他輕喝,劍鋒划過之處,空間竟泛起漣漪。
那九枚襲來的骨釘,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減。
「怎麼可能?!」
陰無涯駭然變色,「這是...時空劍意!」
他明顯感覺到,那劍道痕跡中,蘊含著空間法則。
想他堂堂魔尊,縱橫北域多年,從未見過有人的劍道,能夠領悟至如此駭人聽聞之境。
更何況,眼前這人看上去是那樣年輕,可他卻無法查到出對方的修為。
實在古怪!
陰無涯又見,那神秘人嘴角微揚,雙眼金光大盛,「你的眼界,倒是比修為強些。」
唰!
一道劍光閃過,陰無涯的左臂齊肩而斷。
「啊!」
陰無涯慘叫著爆退,斷臂處黑血噴涌,「你到底是...」
「取你性命之人!」
神秘人長發在風中飛揚,「仙風雲體術!」
他那身影化作九道殘影,每一道凝如實質,手持青光凜冽的酒仙劍,從不同方位刺向陰無涯。
陰無涯獨臂掐訣,周身血霧翻湧,「血魔真身!」
他的軀體瞬間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猙獰的血色磷鉀,九道劍光刺在磷鉀之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濺起串串火星。
嗯?
慕長歌眼中閃過詫異,不愧是活了千餘年的老怪物,跟他師尊妙音一個時代的魔頭。
他已是將大部分氣運值,兌換成修為,實力提升到了出竅三十階,且出手就是用盡全力,甚至使出酒神咒。
饒是如此,還是沒能一舉將這魔頭誅殺。
此外,他時刻保持著天眼瞳運轉,看出陰無涯的修為,遠遠比不上過去巔峰之態,已是掉落到洞虛二階。
即便如此,也非其他人可比。
「就這點本事?」
陰無涯獰笑著揮爪,三道血芒撕裂長空,「方才本尊一時大意,莫要太得意了!」
「小心!」
水月下意識提醒。
本想衝過去的她,又不得不強行忍住。
萬一陰無涯突然調轉方向,向著葉靈曦他們攻來,還擁有一戰之力的,就剩下她自己了。
「醉仙望月步!」
慕長歌身影瞬間虛幻,血芒穿體而過,卻如同擊中幻影。
下一刻。
他已出現在陰無涯頭頂,劍鋒倒懸。
「青蓮劍歌!」
劍尖綻放出一朵璀璨青蓮,蓮瓣紛飛間,無數劍氣如暴雨傾瀉。
每一道劍氣無不轟擊在鱗甲縫隙,致使陰無涯發出痛苦的嘶吼。
「啊!該死的螻蟻!」
他能感覺到,單以修為而言,這小子並非他的對手。
就是不知他哪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招式,總能打得他猝不及防。
他瘋狂揮舞獨臂,整座北邙山脈的地脈之力被強行抽取,化作滾滾血浪沖天而起。
天空被染成暗紅色,遠遠看去似是末日降臨。
「小心!」
水月驚呼,「他在燃燒本源!」
慕長歌凌空而立,長發在血色天幕下飛揚。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一個紅色古樸的酒葫蘆。
「酒神祭,萬劍歸宗!」
這是慕長歌能夠施展出來的最強招式了。
倘若這一擊,無法消滅陰無涯,那麼他將再無餘力。
此刻,水月的目光緊緊鎖定了那個葫蘆。
葫蘆口噴湧出滔天酒浪,每一滴酒液在空中化作一柄青色小劍。
轉眼間,整片天空被劍雨籠罩。
「魔頭,我要你有死無生!」
慕長歌探出指尖,「去!」
萬劍齊發。
感受到其中恐怖的陰無涯,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噗噗噗——
無數劍氣穿透血浪,將陰無涯釘在半空。
他的魔軀如同篩子般千瘡百孔,黑血如瀑灑落。
「本尊...不甘....」
陰無涯的瞳孔開始渙散。
慕長歌飄然落地,劍指一揮,「滅!」
轟!
所有小劍同時爆炸,陰無涯的魔軀在刺目青光中灰飛煙滅。
最後只剩一灘腥臭的血水,滋滋地腐蝕著地面。
微風拂過,吹散漫天血霧。
慕長歌收去一身法寶,直至確定陰無涯已死,他眼眸中的金光這才漸漸褪去,露出一雙溫潤如玉的黑眸。
「諸位,無恙否?」
直至慕長歌的聲音落下後,一眾人等才反應過來,陰無涯已死。
葉靈曦上前一步,眼神掃在他身上時,帶著一抹狐疑,「此次多謝道友援手,敢問道友名號,若不嫌棄,還望去我碧霄宮做客。」
「不必了。」
慕長歌所化身的那年輕人,再度戴上面具,「相逢何必曾相識,我只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在下還有要事,後會有期。」
酒仙劍青光暴漲,他縱身一躍踏上劍身,衣袂翻飛間,竟當真有了幾分謫仙風采。
葉靈曦望著天際出神,忽然輕聲問道,「水月師妹,方才那人手裡的葫蘆,可否與慕師兄的相像?」
她也知道只憑一個葫蘆,無法斷定那人是不是慕長歌,而且那人無論是氣息,還是樣貌,都與慕長歌截然不同。
「聖主,我先走一步!」
水月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破空而去。
葉靈曦還未來得及反應,那道倩影就消失在了天際。
雲海之上。
慕長歌暗自鬆了口氣,忽然背後傳來刺骨寒意。
「站住!」
一聲清喝如驚雷炸響。
慕長歌心頭猛地一跳,「握草,水月這妮子怎麼追來了?!」
他體內靈力幾乎耗盡,強行催動酒仙劍已是勉強,眼見後方那道冰藍色身影越來越近,慕長歌咬牙掐訣,「遁!」
「想逃?」
水月紅唇一揚,玉手探出,「縛!」
一條赤紅絲帶從她袖中激射而出,如同靈蛇般纏繞上慕長歌,將他拽下了雲端。
慕長歌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即將摔落時,一道冰藍色的身影托住了他。
「這位仙子,你什麼意思?」
慕長歌穩住身形後,憤憤不平,「在下剛剛才救了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救命恩人的?」
水月纖指輕抬,赤紅絲帶如煙散去,她蓮步輕移,眸光轉動著幾分狡黠。
「這位道友...」
她突然駐足,指尖凝出一點冰藍靈力,「救命之恩我自當相報,只是我身無長物,不如以身相許如何?」
水月的笑魅人心神。
慕長歌愣神的剎那,從他懷裡飛出一物,直到落在水月手裡後,他露出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