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城主府,燈火通明。
家宴酒設在後花園的涼亭里,氣氛卻與昨夜截然不同。
季飛鷹腰板挺得筆直,時不時偷偷瞄一眼身旁的柳如煙,見她唇角帶笑,這才稍稍放鬆。
看來自己回去後的努力和精力沒有白費。
「來,長歌,嘗嘗這個靈筍,今早剛送來的,鮮嫩得很。」
柳如煙溫婉笑著,親自給慕長歌布菜,看得季飛鷹又是一陣眼熱。
季清晚則嘰嘰喳喳,像只歡快的小鳥,圍著慕長歌問東問西。
「大哥哥,上界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呀?」
「大哥哥,你飛升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呀,我保證不搗亂。」
「晚兒,不得胡鬧。」
季清影輕聲呵斥,眼底帶著笑。
慕長歌揉了揉季清晚的腦袋,「上界未必好玩,危險卻不少,等你修為夠了,自然能去。」
「那要修到什麼時候嘛...」
季清晚嘟起小嘴,小聲嘀咕。
季飛鷹終於找到機會插話,清了清嗓子,擺出城主的架勢,「賢婿啊,此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柳如煙和季清影的目光,同時掃過來,涼颼颼的。
「咳..我的意思是,多住些時日才好,好好指導一下清影修煉...」
他試圖補救。
慕長歌微微一笑,「明日便走。」
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季清晚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碗裡。
柳如煙輕嘆一聲。
季清影垂眸,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只有季飛鷹,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拳,有點竊喜,又有點愧疚於這份竊喜,說到底,還是他自己不給力。
「去何處?」
季清影抬起頭,語氣平靜。
「凡界,神煌王朝。」
……
晚宴在略有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清幽閣。
季清影從身後抱住慕長歌,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明日便要走了麼?」
慕長歌轉身,將她攬入懷中,「去瞧瞧昭陽,還有...孩子。」
「是該去的。」
聽到孩子這兩個字,季清影明顯愣了一下。
關於昭陽的身份,慕長歌也沒對她隱瞞,知道她在凡界王朝中,是統治一方的女帝,就是沒想到,還有了孩子。
她抬起頭,美眸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隨即化為溫柔笑意。
她指尖划過慕長歌的胸膛,神色中無比留戀。
燭火搖曳,滿室春光。
柔情蜜意,盡在不言中。
翌日清晨。
慕長歌在季清影額間落下一吻,身影融入了晨曦,無聲離去。
季清影睜開眼,摸了摸尚存餘溫的額頭,唇角漾開一抹溫柔,起身梳了妝,便來到了前廳。
柳如煙正在品茶,季飛鷹看著公務玉簡,有些心不在焉。
季清晚則伸著脖子,不停往外張望。
見只有季清影一人進來,她立刻迎過去,「姐,大哥哥呢?」
季清影腳步微頓。
「走了。」
「走、走了?」
季清晚愣在原地,眼眶紅了,「怎麼不跟我打聲招呼就走了,我還有好多話沒跟他說呢...」
她撲到柳如煙懷裡,「娘,大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他是不是討厭晚兒了?」
「你大哥哥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柳如煙心疼地攬住小女兒,拍了拍她的背,「他送你的那些法寶,哪樣不是絕無僅有?」
「他只是有太多必須要做的事,就連陪你姐姐的時間都少之又少,不是嗎?」
季清晚抬起頭,淚眼婆娑看向季清影,「姐,是真的嗎?你可別騙我,我傻,很容就被騙的。」
噗!
季清影抬手敲了下她額頭,「哪有說自己傻的,真是個小傻瓜,我們晚兒這是單純,不為世間污穢所染。」
她拿出絲帕,擦了擦眼前的那張小臉,「他若不喜歡你,怎會為你準備禮物。」
「他只是希望你快快樂樂的,再就是努力修煉,只有這樣,將來我們才能更快地去上界尋他,明白了沒?」
「我這就去閉關!」
季清晚精神煥發,揚著粉拳,「不修煉到化神境,我絕不出關!」
說完,竟真的轉身就跑。
廳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有兩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正在假裝認真看玉簡的季飛鷹。
「那啥,夫人...」
他乾咳一聲,如坐針氈,放下玉簡,端起茶杯的手有些抖。
起身後,一臉嚴肅。
「為夫方才忽有所感,瓶頸似有鬆動,城中事務暫且勞煩夫人多多費心了。」
不等回應。
季飛鷹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眨眼沒了蹤影。
柳如煙搖頭失笑,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女兒。
「娘,我沒事。」
她率先開口,「等他,本就是我心甘情願,若是實在想他了,還可以趁他飛升之前,去碧霄宮尋他,何況。」
「我也該努力了,總不能,讓他來遷就我的腳步。」
季清影轉身揮了揮手,「娘,我去修煉了,城主府就拜託了。」
……
凡界。
神煌王朝。
皇宮深處,夜色如水,洗去了白日的喧囂。
昭陽並未身著威嚴龍袍,只一襲簡單的月白雲紋流仙裙,墨發如瀑,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
那眉宇間褪去了幾分少女時的青澀,多了為人母的溫柔,以及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那身居高位蘊養出的雍容氣度。
出竅境的修為,讓她周身靈氣氤氳,更添仙姿。
她屏退了左右,獨自立在寢宮的庭院中,仰望著星空。
那雙鳳眸中,充斥著化不開的思念。
「四年三個月零七天了。」
昭陽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夜空的寧靜,「宸兒都追著問父親在哪了,你何時...才能回來看看我們?」
夜風帶來些許涼意,昭陽恍若未覺,似乎在那輪皎月之上,能看到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
心神恍惚之際,一道溫和而熟悉的嗓音,自她身後不遠處響起。
「陽兒。」
僅僅兩個字,如同觸了電。
昭陽愣在原地,以為自己思念成疾,幻聽了。
直到轉身時!
那人一襲白衣,長身玉立,俊朗的眉眼含笑。
「夫君?」
一層水霧迅速瀰漫而上,模糊了視線。
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這只是一場夢,一眨眼,夢就醒了。
慕長歌張開雙臂,笑意更深,「是我,我回來了。」
巨大的驚喜淹沒了昭陽的心臟,她再也抑制不住,提起裙擺,撲進那朝思暮想的溫暖懷抱。
「混蛋!我好想你!」
昭陽嬌俏的臉蛋,埋進他寬闊的胸膛,呼吸著那熟悉安心的氣息。
淚水奪眶,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是熱的!
是真的!
他回來了!
慕長歌將她纖細的身子圈在懷裡,下頜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她的顫抖和哽咽。
千言萬語,融化在這個擁抱里。
「委屈陽兒了,是我回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