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唐縣，歷山。
入夜。
偶爾還能聽到三兩狼嚎聲。
夜深人靜，寒風瑟瑟。
寧闕不由裹緊了裘襖。
「過了歷山，便是一馬平川。」
「最多兩日，就能抵達淄水。」
「屆時則能前後夾擊，圍剿叛軍。」
寧闕抬頭看著山野。
心中則是在不斷的盤算著。
打仗很多時候都是打個氣勢。
還有就是出其不意。
趁敵人大意，一鼓作氣拿下。
什麼八百破十萬。
三千破十萬。
皆是類似如此。
寧闕手中兵力並不多。
攏共也就只有三萬人。
可突然如神兵天降，出現在敵人後方，絕對能起到扭轉戰局的效果。
「王爺，您可真是神了。」
「能想到繞路歷山，避開高唐縣。」
鐵牛笑呵呵地走上前來，「誰能想到，咱們會繞遠路，從歷山這走。只要跨過歷山，那臨淄便近在眼前！」
「先不急。」
寧闕抬起手來。
田仲勛手裡也有些能人。
有時候料敵從寬，能走得更遠。
遇到突發情況，也有餘地反應。
「淳倫，你覺得這裡如何？」
「額？」
淳倫尷尬撓頭，看了眼鐵牛。
尋思著怎麼不問大統領而問他？
他作為降將，在北伐時出了不少力。
寧闕便將他帶回長安，收為己用。
因為淳倫擅長飼養牲畜。
寧闕便將羌羊都交給他。
由他飼養羌羊，負責薅羊毛。
為今後做棉衣而準備。
再往後要來臨淄，寧闕也將他帶上。
他雖是羌人，卻沒人拿來說事。
很多人都認為大奉的刀兵厲害。
可在寧闕看來卻並非如此。
大奉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文化！
並且有著強大的同化能力。
但凡被大奉攻陷，很快就會融合。
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但他們能選擇成為什麼人。
大奉本弱小啊……
是不斷拓土融合，才有今日之強！
「我感覺這景色挺好。」
淳倫憋半天就憋出這麼句話來。
寧闕對此則是哭笑不得。
不由暗嘆一句人才啊！
「鐵牛，你覺得呢？」
「俺是真不知道……」
「你們啊……」寧闕搖了搖頭，「歷山，咱們是來過的，原本是馬家軍的地盤。為減少死傷，我還用上了火油。歷山居高臨下，密林叢生。強行從歷山過，未必就比高唐容易。只要有五千叛軍，並且布下工事，我們想要過去都會很困難。」
歷山本就是山路。
不利於大兵團作戰。
要是被伏擊，很容易出事。
「王爺，不至於吧？」
「他們應該想不到咱們從歷山過的。」
「這種心思可要不得。」寧闕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記住我先前教你的。從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則重視敵人。田仲勛雖然蠢，可他手底下不缺能人，還有諸多曾在稷下學習過的弟子。群策群力，猜到我們從歷山經過也正常。況且根本不需布置太多的兵力，安排五千精銳就足夠了。」
「那咱們派人上山看看？」
「我已經派了。」
寧闕淡定擺手。
他們現在其實就能上山。
只是寧闕覺得不夠穩妥。
所以就暫時安營紮寨休息。
而後派人偷摸上山刺探情報。
「王爺！」
「不急，慢慢說。」
好幾名黑衣人是陸續下山。
為首者則是寧闕麾下的親衛。
「王爺是真厲害！」
「就如王爺所言，歷山上確實有敵軍戍守。」親衛將臉上的泥土擦去，抬手道：「對方是以原馬家寨為基礎，利用夯土樹木構築了要塞。我們是盡力探索，可對方遍布明哨和箭塔，整個山幾乎都有他們的人，我們也不清楚具體兵力。」
「行了，足夠了。」寧闕滿意點頭，看向他們道：「你們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
「諾！」
他們皆是抬手告退。
鐵牛頓時是心有餘悸。
得虧是寧闕提前安排人探查。
他們要是貿然上山，必會死傷慘重。
「其實也不用太怕吧？」
「不管他們多少人，咱們有火油。」
「實在不行，再放火燒山也行。」
「沒那麼容易。」寧闕長舒口氣，「對方既然戍守歷山，必是精銳，而且分散開來修了工事。他們可不是馬家軍那群山匪，可不好對付。」
「那咱們現在咋辦？」
「強攻歷山？」
藉助月光，寧闕仰望山峰。
「強攻是可以，但死傷不會少的。」
「沒個兩三天的時間，別想過去。」
「我們從低打高，本就不好打。」
「就算用巨石炮和火油，也難有大用。」
寧闕是蹙眉苦思。
上回圍剿馬家軍，是趁著夜色突襲。靠近林寨後，再用巨石炮投放火油和火箭，才順利將馬家軍剿滅。可這回叛軍修好了完備的工事，很難靠近到射程內。
山上地形狹小，不利用大兵團衝鋒。
對方可以說是占據天時地利。
就算強攻，也會耽擱很長時間。
「繞回去進攻高唐吧。」
「啊？」
「傳令下去，即刻起程。」寧闕指向南方，認真道：「此地距離高唐也就五十里路，趕在日出前抵達。」
「可咱們沒有攻城器械啊……」
鐵牛忍不住出言提醒。
不是他不遵守命令。
實在是沒法子。
他們來得匆忙，也就巨石炮算是能攻城用的。至於呂公車、雲車這類攻城器械，他們壓根就沒帶上，而是選擇了輕裝上陣。如果要強攻高唐，恐怕會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
「不必擔心。」
「相信城內的百姓！」
寧闕則是長舒口氣，堅定道：「此外，對方在歷山布下諸多精銳，那高唐縣內的守軍就不多。我在高唐耕耘大半年，百姓必然是都支持我們的。只要我們在前面打起來，百姓自會幫我們。」
「諾！」
鐵牛不再質疑。
當即抬手告退傳令。
其實寧闕也是在賭。
就是賭他們的兵力不足。
既然在歷山增加精銳，那高唐和安平縣的人肯定不夠。雖然攻城戰會比較艱難，可只要他們能出其不意，同樣會起到效果！
在夜色的掩護下，大軍很快收拾好營寨，沿著山路快速向南轉移，神不知鬼不覺！
寧闕騎著戰馬。
心中則是在估算著距離。
「鐵牛。」
「王爺有何吩咐？」
「通知下去，讓全軍以最快速度奔襲。務必要在日出之前抵達高唐，並且發起進攻！」
「諾！」
足足五十里遠！
必須得全速奔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