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
壽伯痴痴地看著奉帝。
這刻只覺得他是相當陌生。
與民間傳言的完全不同。
奉帝卻只是輕笑。
好似說了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可他的眸子卻藏著濃厚的殺意。
從出生那日起,他就是個傀儡。
他在宮中備受欺辱。
難得展現天賦,卻被先帝訓斥。
父親嫌棄他,母親懲罰他。
兄弟姐妹也都欺辱他。
反觀寧闕呢?
他在王府過得是相當幸福。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還有慈祥的母親照顧。
奉帝本可以不在乎這些的。
因為他知道,他出自大奉宗室。
他是大奉的皇子!
最是無情帝王家。
這本就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為了皇權,一切都可拋。
可是……他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才應該是寧王子。
而寧闕才是真正的先帝之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后所為!
為了能在後宮立足。
將本該夭折的骨肉狠心拋棄!
讓顧霜換了個剛出生的嬰孩!
奉帝每想到這些,便無比矛盾。
可是,他沒得選。
他已經坐在了這個位置上。
他還做了很多事。
所以,他要一直走下去!
就算這條路是錯的,也不能回頭!
「陛……陛下……您說什麼?」
「朕說,朕才是老寧王幼子。」
「而小寧,才是先帝之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陰謀。」
奉帝望著擺滿的靈位,難掩悲涼。
他還記得。
知曉真相的那日,他來至山谷中。
冒著雷雨,悲憤怒吼。
他痛恨太后什麼都瞞著他。
明明是太后的錯,卻又苛責他!
也是那天起,他決定要為自己而活。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也怪不得他!
倒不如順水推舟,奪取皇權!
或者說,這皇位本該就是他的!
奉帝目光如炬。
直勾勾看著老寧王的靈位。
衝著靈位,再次拜了三拜。
「壽伯,你是王府的忠僕。」
「伺候了三代寧王。」
「而朕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轟隆隆……
驚雷炸響,春雨連綿。
壽伯無力地坐了下來。
望著不斷逼近的奉帝。
嚇得是渾身顫抖。
「當初老寧王,不……應該說是朕的親生父親得到了消息。他曾經來見過朕,詢問朕關於腳下北斗七星的事。又問朕,當初的顧霜為何被逐出宮中。甚至還去見了太后……」
「朕也沒辦法啊……」
「這個秘密,絕不能外傳!」
「不僅僅是關係朕,還有太后、顧家、乃至寧王府,全都會因此遭受到衝擊。好不容易平息的天下,也必將再次掀起戰火。」
「朕不想殺了老寧王,可朕沒得選。他知道了這些事,也在追查假死的顧霜。壽伯,你應該理解朕的吧?」
「是你……害死了老王爺?」
「不,是他們害死的。」奉帝理所當然地搖頭,淡淡道:「朕也是沒辦法,只能順勢而為。」
「……」
壽伯無力地癱坐下來。
抬頭看著奉帝。
「你……你親手害死自己的父兄?」
「這些都是你乾的?!」
「嗯,是這樣。」奉帝揚起微笑,「你想知道,那朕就告訴你。當初就有人曾告訴朕,寧朕負人,毋人負朕!為了手中的權柄,一切都可拋。」
「你這個畜生!!!」
壽伯怒吼著沖了上來。
他抄起拐杖便打了過去。
以奉帝的武藝自然可以躲開。
可他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當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棍子後,奉帝只是平靜地看著壽伯。
「壽伯是王府的老人。」
「朕作為王子,當受此棍。」
「你知道朕有多羨慕小寧嗎?」
「看著他總是無憂無慮的,不論走到什麼地方,都會帶來歡聲笑語。朕總是想,如果這輩子能一直這樣,其實也挺好。人嘛,有時候還是糊塗些的好。可這天底下紙是包不住火的,朕已經儘可能地瞞著此事。可是,老寧王終究知道了。朕沒有辦法,只能借田仲勛的手將他除去。壽伯,你肯定能理解朕的,對吧?」
「你……你……你這個畜生!」
「你這個弒父殺兄的畜生!」
壽伯不斷揮舞著手中的拐杖。
他悲憤無比地咆哮。
沒來由想到老寧王出征時說的。
「壽伯,你也是我王府老人了。」
「我常聽人說,夫為將三世者必敗。必敗者何也?必其所殺伐多矣,其後受其不祥。」
「寧王府歷代為將,殺伐甚多。此去西陲征戰西涼,難保不會有事。如若本王出了什麼事,壽伯也可修書通知小寧。本王最擔心的還是這不成器的小子……」
那天,老寧王說了很多。
完全不像平時雷厲風行的老寧王。
現在聽奉帝說完,他就都明白了。
也許……老寧王當時就都猜到。
甚至知道自己很可能會死。
「朕也不想的。」
奉帝步步緊逼。
壽伯則是手忙腳亂,接連後退。
「朕本以為你能理解朕的。」
「也以為你不知道這些。」
「朕想著你年事已高,也活不長了。」
「可是啊……你為什麼記性要這麼好呢。偏偏記得老寧王的音容相貌,甚至還看出朕與他相像。」
「朕本不想傷害你的……」
「可是,你為何偏偏要逼朕呢?!」
奉帝眼神驟然一寒。
猛地抬起手來。
右手虎口宛若鐵鉗。
死死掐住了壽伯的脖頸處。
只是稍微用力,便將壽伯提起。
壽伯則是因為窒息感,老臉漲紅。
雙手則是胡亂掐著奉帝的右手。
兩條腿因為恐懼而不斷撲騰。
看著奉帝,渾身顫抖。
往昔的一幕幕也都出現在眼前。
咔嚓!
奉帝冷漠用力。
壽伯瞳孔的光澤便漸漸散去。
隨手將其丟在地上,擦了擦手。
就好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戊。」
「臣在。」
「這裡就交給你了。」奉帝背著手轉過身去,淡淡道:「壽伯年事已高,於國喪日壽終就寢。念其多年忠心耿耿,故可陪葬於寧王陵。」
「諾!」
王戊瞥了眼已經斷氣的壽伯。
又看向只剩下背影的奉帝。
這才是真正的皇帝氣魄啊!
殺人不眨眼,不帶任何私人情感。
未來,必定能大有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