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這個人你不能動
「安藤君華夏有句古話,叫做捉賊拿贓,捉姦捉雙!」
「他們能在單據上做手腳,但那些貪墨的物資是實打實的。他們不可能把物資變沒了!」
南田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說道:「我要知道他們的貨倉在哪裡!」
「只要你幫我找到貨倉,你就是滬市特高課本部指揮官!」
「好,我答應你,」安藤真一果斷答應了下來:「給我兩天時間,我會把貨倉位置查清楚!」
「還有,如果到時候你兌現不了你的承諾,我會把你們的事情全抖出去。」
「南田課長,你可要做好心裡準備,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話音落下,安藤起身,戴上軍帽,走了出去!
南田洋子抿了口茶水,目送安藤真一的身影消失在「櫻之里」料亭被雨淋濕的幽深迴廊盡頭。
窗戶上凝結的濕氣,模糊了法租界夜晚璀璨卻虛幻的燈火。
不得不說,安藤做事的效率的確很高,兩日後,密電無聲地抵達南田洋子位於虹口的調查課辦公室。
內容極其簡潔,如同安藤真一的風格,沒有署名,也沒有寒暄,只有一行冰冷的地址和一個名字:「陽光商貿」。
信息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數字,像是密碼,南田卻立刻心領神會,那是特高課本部隱秘檔案櫃的內部編號前綴。
安藤效率之高,遠超她的預料。
安藤沒有虛言,他不僅聽進了她的條件,更以行動證明了他的能力與力量。
這快得讓她心頭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那個情報聯盟的能量和對各類灰色渠道的熟悉程度,遠非普通情報機構能掌握的!
這種效率,如果用在帝國戰事上,能帶來多大的效用!
現在,卻被人用來維護走私渠道,簡直是暴殄天物!
如果未來自己能夠掌控這樣的情報機構,南田不敢想像,那能達到什麼樣的高度!
嗯,搗毀網絡之後,一定要想辦法留下這個情報聯盟!
「行動!」南田洋子目光微凝,霍然起身,將那頁紙投入桌上的菸灰缸,看著纖細的火苗瞬間吞噬,化為裊裊青煙。
她抓起電話,聲音斬釘截鐵,透著壓抑的興奮。「目標,霞飛路1179弄,陽光商貿。經理,林永仁。封鎖所有出入口,一條狗都不准跑掉!要快,要乾淨!」
命令下達瞬間,停駐在調查課外圍的黑色轎車猛然發動,引擎低吼著撕破傍晚的寧靜。另外幾輛貼著普通牌照的車輛也幽靈般從附近的街巷中匯入車流,目標明確地撲向法租界那片奢華地帶的深處。
霞飛路1179弄,藏匿在熱鬧商鋪背後一條相對僻靜的支弄深處。
「陽光商貿」的招牌極其醒目,古舊的木製門面,與其他經營進口產品的商店相比,如同鶴立雞群。
昏黃的暮色正籠罩下來,遠處華燈初上,屬於霞飛路的喧囂剛剛開始醞釀。
兩輛黑色轎車沒有絲毫預兆地急剎在弄堂口,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尖叫。車門洞開,身著便服的調查課特工如訓練有素的獵犬,迅疾無聲地撲出,瞬間封死了弄堂的出路和兩側可能翻越的矮牆。
緊跟著的幾輛車則在弄堂口更外的地方停下,車上下來的人動作更專業,散開後迅速占據了有利位置,控制了附近的制高點和路口,形成一張無形卻更加嚴密的控場大網!
他們直接驅散了弄堂內零星幾個正欲回家的行人,動作快而有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味道,幾乎沒發出多餘的聲響。
整個包圍動作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如同一次完美的軍事突襲。
布置完畢,南田洋子出現在隊伍里,她親自帶領的幾名核心隊員衝到「陽光商貿」緊閉的木門前,門內驟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跑動和物件的碰撞傾倒聲。
「撞開!」南田厲聲下令,一名身材魁梧的隊員猛地側身撞上木門,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應聲洞開。
昏暗的店堂內,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正狼狽地試圖從櫃檯後一扇隱蔽的小門溜進裡間,被突然
破門而入的強光和閃動的人影驚得魂飛魄散,僵在了原地。
他穿著料子不錯的絲綢長衫,此刻卻灰頭土臉,倉皇如喪家之犬,臉色煞白!
看到南田帶人衝進來,他手腳頓時一軟,「你們,你們是,是什麼人!」
「怎麼,怎麼可以————」
南田沒時間聽他廢話:「林永仁在哪裡?」
那人嚇得渾身戰慄,但依舊堅持,「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南田反手掏出手槍,拉開保險頂住對方的腦袋!
「我給你三秒鐘,要是你還說不知道,那我就送你上路!」
「一,二——
三字沒說出口,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住手,你們要的人是我,跟他沒關係,放了他!」
南田聞聲朝對方看去,雖然她沒見過林永仁不過,從安藤留下的照片判斷,這人正是情報中的林永仁。
「林老闆,」南田洋子轉身,收起手槍,冰冷的皮鞋後跟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生意做得不小啊,連帝國的倉庫都敢插手了?」
「南田課長,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能亂說,我可是個本分的生意人!」對著一群凶神惡煞的特
工,林永仁絲毫沒有害怕——
「帶走!」沒有廢話,更沒有給林永仁任何辯解或反應的機會。
南田身後的隊員如同出閘的猛虎,閃電般撲上,精準地扭住林永仁的雙臂,乾淨利落地將他反剪雙手銬住。
與此同時,另外幾人已經如同梳子般,毫不留情地翻檢起店裡的一切。
櫃檯被粗暴地拉開,帳本被一本本抽出隨手拋在地上,抽屜被整個倒扣,稀里嘩啦掉出的雜物堆了一地。
一個隊員的腳重重踹在櫃後那扇小門的鎖上,門應聲彈開,露出後面直通內里的樓梯。
「搜後面!」南田果斷下令,目光卻牢牢鎖定林永仁。
後院深處,那間看似普通的庫房,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才顯露出猙獰的真容。
密密麻麻的箱子和油布覆蓋的龐大貨堆占據了絕大部分空間。
撬棍撬開一個木箱,散發出濃烈藥味的磺胺粉暴露在空氣中。
撕開油布,嶄新的步槍零件在昏暗中反射著金屬的冷光。
再掀開另一處,是整匹整匹的軍用卡其布,上面還帶著軍需倉庫特有的編碼烙印!
庫房深處,一個不起眼的鐵皮櫃被強行撬開,裡面赫然是幾本厚厚的帳簿和一大疊單據,單據的抬頭五花八門,有商社的,有運輸行的,甚至還有幾張蓋著模糊不清的公章的空白單據!
「課長!」一名隊員興奮地舉著那幾本帳簿和單據衝出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找到了!貨單,帳本!」
南田洋子接過那疊沉甸甸的「戰利品」,指尖拂過帳簿粗糙的封面和單據上冰冷的油墨。
她隨意翻開一頁帳簿,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貨物品類,數量,來源代號、去向代號,以及一串串令人心驚肉跳的金額。
鐵證!這就是她夢寐以求足以撬動整個後勤部貪腐鏈條的鐵證!
林永仁,就是那個連接倉庫和外部黑市的樞紐!
「帶走!」她猛地合上帳簿,聲音因巨大的興奮而微微發顫,眼中閃爍著獵人終於捕獲致命獵物的銳利光芒,「立刻!回虹口!我要親自招待」林老闆!」
虹口,特高課調查課地下審訊室。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冰冷的混凝土牆壁和地面照得一覽無餘。
林永仁被牢牢銬在審訊椅上,那身考究的洋裝在強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而狼狽。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後背和前襟,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雖然看上去有幾分狼狽,但神情卻鎮定自若!
現場搜到了帳冊,贓物,他還能這麼鎮定,哪來的底氣!
南田洋子坐在他對面一張寬大的金屬桌子後面,姿態放鬆,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優雅。
她沒有穿軍服外套,只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
她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一個白瓷茶壺,向面前兩個小巧的茶杯中注入滾燙的茶水。
動作舒緩,水聲潺潺,在這死寂的審訊室里,這聲音反而顯得格外詭異,如同某種倒計時的鐘擺,一下下敲在林永仁緊繃的神經上。
「林老闆,」南田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將其中一杯茶輕輕推到桌子邊緣,靠近林永仁的方向,「霞飛路的鋪子,地段不錯。生意,想必也紅火?」
林永仁緩緩說道:「托南田長官的福,小店生意還過得去!」
「當然過得去了,你幫著後勤部的人走私軍資,中飽私囊!」南田輕輕放下茶杯,杯底與金屬桌面碰撞,發出清脆卻令人心悸的「叮」一聲。
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從桌上那疊從庫房搜出的證據中,精準地抽出一張單據,推到林永仁眼前。
單據上清晰地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從「滬東三號倉」提取「卡其布一百五十匹」,經手人簽名處,赫然是林永仁那特徵鮮明的字跡!
單據右下角,還蓋著一個模糊的、但能辨認出是「滬市後勤部物資管理處」字樣的公章。
「這字,林老闆看著眼熟嗎?」南田的聲音依舊平靜。
林永仁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還有這個。」不等他說話,南田又抽出一張紙,這次是一張提貨單的存根聯,上面用潦草的
字跡寫著「磺胺粉二十箱,交法租界碼頭永興號」王老五」。
她用手指點了點「王老五」的名字,「這個跑船的王老五,在十分鐘前,我們已經「請」到了。」
「他可比林老闆你,識時務得多,我還沒問,他就把所有東西都說了。」
「他說,貨是你親自交到他手上的,錢,也是你親手付的。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永仁臉色微變,但依舊沒有表態!
「還有這些,」南田將幾本帳簿攤開,翻到特定的幾頁,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處。
那些記錄清晰地顯示著,有大量資金,通過複雜的中間商號周轉,最終流入了幾個特定的帳戶口南田的手指,帶著一種宣告終結的意味,重重地敲在其中一個帳戶名上。
「林老闆,你告訴我,事務部一個小小的課長,片山熊野,他哪來這麼多錢,存在你介紹的戶頭裡?嗯?」
「這我怎麼知道,或許他出去賣屁股————」林永仁大言不慚:「南田課長,你也知道,滬市這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或許,就有人有這斷袖分桃的龍陽之好——」
「胡說八道——」南田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椅子的林永仁。
「林永仁!」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在狹小的空間炸響,「看看你身後牆上寫的是什麼?!「肅清奸佞,效忠天皇」!」
「你勾結帝國蛀蟲,倒賣軍用物資,資敵牟利,每一箱藥,每一匹布,每一顆子彈,都可能變成射向帝國士兵的兇器!你這是在叛國!是在挖帝國的根基!是要被送上軍事法庭,千刀萬剮的死罪!」
「叛國,這麼大的帽子怎麼能扣在我這樣的良民身上!」林永仁故作誇張道:「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大大滴良民!」
「南田課長,你不要拿著一些毫無根據的帳冊還有一些小人的口供就想誣陷我!」
「告訴你,我也不是什麼人能隨便拿捏的!」
「死到臨頭還嘴硬!」南田頓時怒不可遏。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給林老闆嘗一嘗我們特高課的手段——」
「住手,南田課長,這個人你不能動——」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緊接著,走廊盡頭通往地面的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裝備碰撞的鏗鏘聲。
幾名荷槍實彈穿著憲兵隊制服的士兵,簇擁著一個面色冷峻佩戴著中佐肩章的軍官,瞬間堵住了狹窄的走廊。
他們的出現毫無徵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
南田洋子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認出了那個中佐憲兵司令部直屬行動大隊的大隊長,杉田靖司中佐。
杉田靖司的目光掃過南田和她身後的手下,最後落在南田臉上。
他的聲音平板,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凍結空氣的威嚴:「南田課長,奉司令部緊急命令,即刻起,由憲兵司令部接管陽光商貿」案及所有涉案人員。包括你剛剛審訊的林永仁,以及所有相關物證、卷宗。請即刻移交。」
「什麼?!」南田洋子瞳孔驟縮,一股冰冷的怒意直衝頭頂,「杉田中佐!此案由我調查課一手偵辦,人證物證確鑿,正在深挖關鍵線索!司令部有什麼理由————」
「理由?」杉田靖司打斷她,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南田課長,你是在質疑司令部的命令嗎?還是說,你掌握了某些連司令部都無權過問的「特殊情報」?」
「此案牽涉甚廣,為免打草驚蛇,引發不必要的混亂,司令部決定統一協調處理。即刻移交!
這是命令!」
「憲兵司令部什麼時候能越權干涉監察部的案子了,杉田靖司中佐,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南田咬牙切齒的說出那句話!
「解釋,南田課長,你是不是沒看今天的報紙!」杉田靖司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他手裡有什麼東西?」
「你是準備要我們憲兵司令部幾百位被辛多啦一號病毒感染的士兵的生命嗎?」
額,這是什麼意思!
身旁一名特一課下屬立即上前,在南田洋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什麼盤尼西林?」南田洋子有些疑惑!
「陽光商貿公司是英國生命陽光生物製藥公司在滬市唯一授權的代理商!」杉田靖司緩緩說道:「根據陸軍醫院新移交的報告,這種藥劑能夠遏制炭疽桿菌。」
「你把林老闆抓了,我們的士兵怎麼辦?」
「別說你現在是以監察部名義辦案。就算閒院宮親王在這裡,他也要衡量一下輕重!」
南田洋子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憤怒,不甘,還有一絲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她的心臟。
她幾乎要將指甲掐進掌心。
但她知道,此刻硬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移交。」
「謝謝合作,」杉田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一揮手。
他身後的憲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沖向南田身後的隊員,粗暴地推開他們,徑直闖入房間。
很快,林永仁被兩個憲兵帶了出來。
另外幾名憲兵則粗暴地奪走了南田手下捧著的帳簿,單據等所有物證。
杉田看也不看南田,帶著他的人,押著林永仁,帶著那些染血的證據,如同來時一樣迅疾而沉默地消失在樓梯口。
沉重的腳步聲遠去,留下走廊里一片死寂和南田洋子手下隊員們壓抑的憤怒與茫然。
南田洋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慘白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