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們,先生們!
「接下來登場的,是高貴與榮耀的組合!
「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有請奧斯頓家族的伊芙琳小姐!
「以及,我們不久前加冕的「好市民」——朱泓銘同學!」
唰——
隨著主持人話音落地。
追光燈驟然打下,將場地中央相對而立的兩道身影照亮。
台下響起掌聲。
朱泓銘和伊芙琳,隔著面罩,一言不發。
他們同時舉起手中的劍,向彼此行過標準的擊劍禮。
隨著裁判手勢落下,表演,正式開始。
伊芙琳的起手式,依舊是教科書般的標準與優雅。
場邊。
裁判的臉色,在瞬間一變。
他看出來了。
這種持劍姿態和呼吸節奏....
分明是蟬聯數屆奧運金牌,被譽為「冰上女皇」的,傳奇女劍客的風格!
那是一種,要求極高,極難被模仿的冠軍流派!
伊芙琳近日的缺席,顯然不是因為懈怠,而是回家做了特訓。
對她而言,這不是一場表演賽。
自己是完美的。
伊芙琳絕不容許任何的「意外」或「瑕疵」。
這個叫朱泓銘的男人,那天所製造的,比她更完美的「一瞬」。
必須在今天。
在赫福所有師生和父親的注視下,被毫無懸念地抹掉。
「天啊,奧斯頓小姐是動真格的了!這哪是表演賽,簡直像在決鬥!」
「是啊!她的每一次刺擊都又快又狠!換做我,絕對一回合都走不下來!」
「朱似乎有壓力了,你看,他一直在防守!」
「防守?你眼花了吧!」
旁邊一個似乎懂行的同學反駁道:「你看清楚,從開始到現在,他的腳跟一步都沒有後退過!
「等等,經你這麼一說,你們有沒有一種感覺……」
最初說話那人聲音變了調:「與其說朱是在防守,我怎麼.....
「我怎麼覺得他像是在……玩?」
相較於伊芙琳的銳氣盡顯。
朱泓銘太從容了。
短暫陷入下風後,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跟上伊芙琳的節奏,甚至逐漸占據上風。
無論伊芙琳節奏多快,攻勢多凌厲。
他總能分毫不差地跟上。
他不像是在與伊芙琳進行「比拼」,更像是一張網,將伊芙琳所有攻勢,輕描淡寫地包容。
在朱泓銘映襯下。
伊芙琳的動作,反而顯得有些急躁,用力過猛。
「有意思。」
貴賓席,最中央。
奧斯頓笑容依舊溫和。
他跟著大眾,為場上兩人鼓掌。
在瞧見場上年輕人的一瞬間,奧斯頓立刻就回憶起來——
這,就是前不久,參議員塞繆爾·羅克威爾那個老傢伙,親自出面,大張旗鼓表彰的「平民勇士」。
「塞繆爾那隻老狐狸,一把年紀了,還用這種老套的手段,
「推出一個所謂的「政治吉祥物」,博取民眾好感?
「真是……毫無新意。」
奧斯頓輕輕搖頭。
就在搖頭間。
他有意無意,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寬。
哦?
奧斯頓的觀察力,向來細緻入微。
他捕捉到了。
哪怕只有很短很短的一瞬。
林寬這老頭,萬年不變的石雕臉上,下頜咬肌,居然閃過極其細微的繃緊。
「……有意思。」
奧斯頓在心中重複,表情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林寬心性堅如磐石,
「即便是面對槍林彈雨,也很少有所波動,
「但這個年輕人,居然讓他產生了情緒反應。」
奧斯頓推測著:「是,因為這小子的擊劍技巧?
「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場上。
作為伊芙琳的培養者,他對自己女兒的能力和心性,了如指掌。
他看得很明白。
伊芙琳那孩子,已被華裔小子給激怒了。
或說....心理落差之下,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所以,她不顯平日的冷漠,攻擊極顯侵略性,想找回場子。
至於那小子...
很精明。
他明明早就可以取勝,但他一直在藏。
是想給伊芙琳留面子...
還是?
「……伊芙琳已經破綻百出,
「那小子,居然能壓住她的節奏,
「這不是技巧層面的勝利,而是一種,心態和境界上的降維碾壓,
「一個普通的,靠運氣才成為勇士的學生?
「伊芙琳的氣場,足以讓任何同齡人自慚形穢,
「能做到這種程度....」
奧斯頓輕敲椅把。
「……被塞繆爾親自推到台前的「政治棋子」;
「讓我得力的「影子」,出現情緒波動;
「在各個層面,壓制我那心高氣傲的寶貝女兒……
「呵呵,有意思,
「或許,我需要親自掂量一下,他的水準。」
最終。
這場表演賽,以平局作結。
朱泓銘有些無奈。
其實,他想讓自己顯得很菜,最好菜到奧斯頓一點異常都看不出來。
不過。
伊芙琳,當真不賴。
拋開她那令人討厭的脾性,伊芙琳的確很優秀,超級優秀。
自己不得不提起精神應對。
可以讓她贏,但自己一旦放水過多,就容易輸得太狼狽。
拖到最後,也就只有平局了。
這場表演賽結束後。
下一隊很快上台。
奧斯頓離開座位,在林寬陪同下來到舞台側面。
伊芙琳臉色很難看。
看見自己父親過來,隱隱有些猜測的她更是不悅。
奧斯頓沖女兒露出歉意的微笑。
隨後,他徑直迎上朱泓銘。
奧斯頓向朱泓銘伸出手,聲音洪亮,仿佛充滿欣賞:
「朱泓銘同學,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
「我是伊芙琳的父親,阿奇博爾德·奧斯頓。」
他的眼神極其銳利,話鋒一轉,意有所指補充道:「……特別是你最後收手的那一下,
「很有分寸,也很聰明。年輕人,我很欣賞你。」
奧斯頓不著痕跡瞥過不遠處的林寬,又對朱泓銘說:「有些話題,在這裡談論不太方便,
「我的休息室有上好的中美雪茄和威士忌,
「有沒有興趣,跟我去聊聊「成年人」之間的話題?」
朱泓銘看向眼前的笑臉,心中冷笑。
但他表情卻依舊平靜。
本來,他還想著,要不要裝一裝,像個普通學生一樣,表現出見到大佬的激動。
後來想了想,算了。
奧斯頓既然主動找來,定然是有所思考。
自己也就沒必要刻意去裝了。
朱泓銘伸出手,與那隻掌控著無數人命運的手,輕輕一握。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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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
安雅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地看著遠方。
她以為,朱泓銘很快就會回來。
直到,看見舞台側面。
那個在學生口中,權勢滔天的男人——奧斯頓先生,主動向朱泓銘伸出了手。
她看到朱泓銘平靜回握。
兩人交談著什麼,她聽不見,也不想聽。
她看到,奧斯頓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欣賞,領著他,一同走向貴賓通道門。
原來……是這樣。
安雅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又似乎什麼都沒想明白。
腦海中,之前所有的困惑,莫名出現了一個答案。
一個,很討厭很討厭的答案。
她想起前幾天那突如其來的疏遠。
想起那些簡短到近乎敷衍的回覆。
想起自己為他找的藉口——是不是遇到了麻煩?是不是心情不好?
不。
好像都不是。
他可能……只是在為今天做準備。
為他即將踏入的,屬於伊芙琳·奧斯頓的世界,提前……清理掉自己這個格格不入的「普通朋友」。
少女緊緊攥著那本精裝書,指節用力,泛起青白。
安雅知道,事實應該不是這樣。
可是,患得患失的心境就是越來越強。
酸楚感令人窒息。
安雅攥著書本的指節一松。
本準備分享與他的精緻書,便「啪」的一聲,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跌落中,書頁嘩啦散開。
它恰好翻到安雅昨日,用鉛筆輕輕圈出的那一頁。
那裡,有一行雋秀的拉丁文花體字。
筆線之上,是維吉爾的《牧歌》:
——Amor Vincit Omnia.
喜歡....嗎?
安雅怔怔看著地上那行字。
不知過了多久。
她銀牙一咬,垂身,將書籍撿起。
——就是。
喜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