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師傅的心,就像一團被貓玩過的線團,無比煩躁。
明明都到了這一步。
奧斯頓大小姐明明已經一錘定音,宣布他「忠義堂」獲勝。
一切,都該完美收官。
雖然過程出了波折,但目的達到了。
他本該拿著功勞去奧斯頓先生面前邀功。
可誰能想到,這小子,居然硬到如此地步,膽敢與奧斯頓家族對抗,把局面僵持至此!
伊芙琳小姐是重自尊的人。
萬一她最終改了判決,或者乾脆甩手不管……
那他雷坤,就是可以被奧斯頓先生清理的廢物了!
他正盤算著,能不能搞點小動作,給伊芙琳小姐提個醒,或者別的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雷師傅聽到自己手下好幾聲驚呼,像是被推搡後的碎語。
他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回頭呵斥。
一股蠻橫至極的大力突然從背後撞來,讓他一個踉蹌,險些當眾摔倒在地。
「操!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他媽推老子?!」
雷師傅好不容易穩住沒摔,勃然大怒。
他猛地轉過身,正想將來人的領子揪過來,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然而,當他看清來人硬的面孔時。
雷師傅像被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似的,怒火瞬間熄滅。
是他!
雷師傅臉上的猙獰瞬間融化,極致的諂媚取而代之。
作為奧斯頓先生安插在唐人街的,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雷師傅還是認識「一號」的。
它是奧斯頓先生手中的暗器。
是奧斯頓不便親自下場時,為他處理要事的手術刀。
他親自到場,只意味著一件事——
先生對這裡的「小事」,已經失去耐心。
雷師傅連忙躬下身子,笑容燦爛,點頭哈腰:「這點小場面,勞煩您的大駕……」
「一號」沒有朝他投來半點餘光。
他徑直穿過雷師傅,向伊芙琳樓閣下走去。
-----------------
他面無表情地走著,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與飛速的盤算。
「輪值的安保任務……真是撞上了最倒霉的一天,
「雷坤這頭豬,連唐人街幾條臭魚爛蝦都搞不定,最後還得讓我來給他收拾手尾,廢物,
「奧斯頓那老狐狸也是一樣,
「用我的時候毫不猶豫,防我的時候也滴水不漏,永遠的「風險隔離」,永遠的「一次性工具」,
「呵,也罷,
「工具用得越順手,越是處理這種「意外」,價格……自然也就越貴,
「這次的「突發狀況處理費」,奧斯頓不額外放點血,可說不過去。」
一號壓根就沒往台上看的打算。
不過是在這種地方引動騷亂,讓一群廢物陷入苦戰。
在他看來,充其量也不過一個比較能打,有點技巧的「街頭霸王」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這種人,他已經解決過不少,向來不費吹灰之力。
一號來到靠近茶樓的地方,沒有上去。
對著陽台上美麗少女,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來了?」
伊芙琳看到他,心中大定。
「嗯。」一號點頭回應。
伊芙琳抬起手指,指向台上氣定神閒的青年。
她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是冰冷的。
但如果仔細分辨,能聽出一絲被壓抑的惱怒:「一號,
「台上那個男人。」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有意動用武力,以此來威脅我,
「這涉及到我的安全,
「去,讓他為自己的無禮,付出一點代價。」
比起指令,這更像是請求。
一號同奧斯頓家族似乎沒有那麼親密。
伊芙琳停頓片刻,補充道:「別傷及性命,點到即止即可。」
一號聞言,沒有立刻行動。
他尋到一處位置,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旁的廊柱上。
一號抱起雙臂,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奧斯頓小姐,」
他聲音中敬意有限:「我不記得我和你的家族有半點合作關係,
「現在,您是要我處理您的私人情緒,對嗎?
「我是否能將之視作一份合同請求?
「不過,我的收費可不低。」
他像一個精明的會計師,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更何況,
「傢伙鬧出的動靜不小,可能有幾分本事,風險評估需要重新計算,
「本次合同的費用,要好好議價,您看行嗎?」
伊芙琳眸子變得森寒。
雖然她很討厭這種被人拿捏,坐地起價的感覺。
但一號的話,反倒提醒了她:
——雖然所有政敵都知道,一號是父親的人;所有政敵都清楚,父親總是在通過各種手段,為一號的種種任務抹去痕跡。
但他們,名義上沒有半分聯繫。
找不到實質性證據,政敵也就無可奈何。
而自己,險些暴露了父親與一號的直接關係。
....果然心境被朱泓銘給影響了嗎?
挫敗感莫名更深。
她沉默足足數秒,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沒問題。」
「合作愉快。」
一號這才滿意,笑容更深。
他不再多言。
一號邁開步子,不緊不慢走向比武台。
他自始至終,連半個眼神都懶得投向台上的年輕人。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替奧斯頓家的大小姐,拍死一隻讓她心煩的蒼蠅。
他一邊走,一邊活動自己的手腕和脖頸,關節處咔咔作響。
直到走上台階,站定。
一號終於抬起眼睛,漫不經心望向眼前人。
然而——
就在他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一號臉上的輕鬆與自信,都被瞬間抹去。
他的身形,有那麼一剎那的僵硬。
這張臉……
怎麼會是這張臉?!
北角那天...
讓自己的部下損失慘重,連飽和火力都無法抹去的幽靈!
事情……有些棘手了!
不,不止是棘手。
按這小子的詭異手段,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個問題!
這哪是一隻「蒼蠅」啊....
這時一整個馬蜂窩!
場下,所有的觀眾,都以為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而朱泓銘,看著眼前臉色難看的精英僱傭兵。
像是在和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打招呼似的,語氣輕鬆愉快:「喲,別來無恙,
「想給弟兄報仇?
他頓了頓,笑容更盛:「不過,萬一又輸了的話,
「這次,你打算怎麼……
「從我手下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