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強硬態度,讓李鐵柱皺了皺眉。
他明顯感覺到對方在刁難。
但不得不說,對方的話說得很嚴密,沒有任何漏洞。
「什麼考驗?」
思索片刻後,李鐵柱開口。
他已經隱隱地,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但,在這種情況下強闖監區,顯然不占任何法理。
李鐵柱想先聽聽,對方所謂的『考驗』是什麼。
「很簡單!」
魏長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充滿了殘忍的猙獰弧度!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遠處那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詭異的,亂石山坡!
「看到那片,叫『野狗坡』的地方了嗎?」
「那裡,盤踞著一股,窮凶極惡的悍匪!」
「據說是,以前反動勢力,留在咱們國內的,殘餘勢力!」
「人數不多,也就四五十個人!」
「但,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他們,經常騷擾我們監區!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我們,也曾多次派人,前去圍剿!」
「但,都因為,地形複雜,人員不足!而無功而返!」
他說著,眼中閃過了一道充滿了「期許」和「鼓勵」的,「真誠」光芒!
「所以!」
「我希望,李副科長,你能帶著你的人馬!」
「在三天之內!」
「替我們,剿滅這股,為禍一方的,反動勢力!」
「只要,你們能帶回,至少十顆,悍匪的人頭!」
「那!」
「就算你們,通過了考驗!」
「到時候!」
「我,魏長征!一定掃榻相迎!恭候大駕!」
「怎麼樣?!」
「李副科長!」
「這個,小小的考驗!」
「對你這個動不動就掏錢的英雄人物,算不得什麼難事吧?!」
……
轟——————!!!!!!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
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
在所有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在場所有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懵了!
他們一個個,都如同看瘋子一般,看著那個在高牆之上,侃侃而談的「活閻王」!
他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根本就,無法相信!
剛才,到底聽到了什麼!
剿匪?!
就李鐵柱帶著車裡那群,老弱病殘?!
去剿滅,一支四五十人的,武裝悍匪?!
這……
這他娘的,已經不是簡單的,考驗了!
這分明就是,在讓他們,去送死啊!
「瘋了!瘋了!這個姓魏的,他娘的,徹底瘋了!」
王富貴嚇得是,一屁股就癱軟在了地上!
他語無倫次地,哀嚎道:
「我們……我們這群人里,除了那兩個廢物警衛!連把菜刀都沒摸過!」
「他……他竟然讓我們,去剿匪?!」
「這不是,讓我們去給人家,送人頭嗎?!」
林清玄教授更是氣得是,渾身發抖!
他指著高牆上的魏長征,聲嘶力竭地,怒斥道: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你這是,在草菅人命!是在公報私仇!」
至於張龍和趙虎,他們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透出一絲興奮!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
這個姓魏的,竟然會如此的,心狠手辣!喪心病狂!
竟然想出了,這麼一個惡毒計謀!
……
「怎麼樣?」
「李副科長!」
魏長征一臉戲謔地,看著那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你,是接,還是不接啊?!」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李鐵柱會斷然拒絕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時!
那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卻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驚天字眼!
「接!」
魏長征那隻獨眼猛地一凝,臉上的戲謔和殘忍微微凝固。
他確實沒料到,這個李鐵柱竟會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甚至連一絲猶豫和討價還價都沒有。
這和他預想中對方驚慌失措、憤然拒絕。
然後被他以「抗命」或「心虛」為由,就地拿下的劇本,完全不同。
「哦?」
魏長征拖長了語調,獨眼在李鐵柱平靜的臉上掃視,試圖找出強作鎮定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李副科長倒是……信心十足啊?」
「信心談不上。」
李鐵柱語氣平淡,彷佛接下的是什麼尋常任務,
「既然是考驗,總得知己知彼。魏典獄長,這伙土匪盤踞在野狗坡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你們第七監區多次圍剿,縱然未竟全功,想必也掌握了他們的活動規律、老巢地形、以及大概的武器配置?」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高牆上的身影,再度開口:
「我希望您不會告訴我,這伙土匪神通廣大,讓你們連一點像樣的情報資料都沒能摸到。」
「若真是這樣,貴監區的戰鬥力,倒是讓我有些意外了。」
「放你娘的屁!」
魏長征最受不得這種質疑,尤其還是當著這麼多手下的面。
他臉色一沉,獨眼裡凶光畢露,「老子會沒有那幫雜碎的料?!」
他冷哼一聲,朝旁邊一揮手:「去!把檔案室里關於野狗坡那伙人的卷宗拿一份出來!」
「我倒要看看,這位李副科長拿了東西,是不是還能這麼嘴硬!」
一名士兵立刻跑開,不一會兒,拿著一份略顯陳舊、卷邊的檔案袋跑了回來,隔著大門縫隙遞了出來。
黑瘦司機看了一眼李鐵柱,得到示意後,連忙上前接過,轉交給了李鐵柱。
李鐵柱打開檔案袋,快速翻閱了一下裡面的東西——幾張手繪的、略顯粗糙的地形草圖。
幾頁寫著土匪大致人數和裝備(多為老式步槍、馬刀,甚至還有土槍)的記錄。
以及一些零散的、關於土匪通常何時下山活動、如何布防的觀察報告。
資料不算特別詳盡,但關鍵信息似乎都有。
李鐵柱合上檔案袋,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抬頭看向魏長征:「資料我收到了。魏典獄長,希望三天後,你能信守承諾,打開大門。」
魏長征居高臨下,獨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放心!我魏長征一口唾沫一個釘!」
「只要你們提著十顆土匪的人頭回來,我親自給你們擺酒賠罪!」
「不過……李副科長,戈壁灘上風沙大,晚上野狗多,可得小心點,別把自己折進去了!」
「不勞費心。」
李鐵柱淡淡回了一句,轉身便對黑瘦司機道,「我們走!」
解放卡車發動,噴出一股黑煙,緩緩調頭。
朝著來時路,也是魏長征所指的「野狗坡」方向駛去。
……
高牆上,魏長征看著卡車遠去,變成戈壁灘上的一個小黑點。
嘴角的冷笑再也抑制不住,最終化為一聲低沉而殘忍的嗤笑。
「不知死活的東西……」
一名心腹軍官湊近了些,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典獄長,那小子答應得太痛快了,看他那架勢,不像是個完全沒譜的…」
「咱們要不要再派一隊人遠遠跟著,或者…跟『坡上』打個招呼,讓他們下手更狠點?確保萬無一失……」
「沒必要!」
魏長征一擺手,語氣里充滿了絕對的不屑,
「一車老弱婦孺,加上一個愣頭青和兩個廢物警衛,能掀起什麼風浪?」
「那伙人的兇悍你又不是不知道,正好借他們的手,好好給這位場部新來的『年輕人』上一課!「
「讓他知道知道,這第七監區的大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他根本不信李鐵柱能有任何勝算。
那份所謂的檔案資料,裡面真真假假。
關鍵的信息早已被模糊或修改,更像是一個誘人深入的死亡陷阱。
他甚至惡趣味地想著,當李鐵柱發現自己被錯誤情報引入絕境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那一定,非常精彩。
「是!典獄長!」
軍官連忙點頭,心中卻仍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總覺得那個叫李鐵柱的年輕人,不像看上去那麼簡單。
但看著魏長征自信滿滿的背影,他也不敢再多言。
……
……
卡車在顛簸的戈壁灘上行駛了不到十分鐘,遠離了第七監區那壓抑的高牆。
車內氣氛凝重,恐懼像毒霧一樣瀰漫開來。
突然,
「停車!快停車!」
張龍猛地拍打著駕駛室的後窗,大聲叫嚷起來。
趙虎也跟著喊道:「對!停車!趕緊停車!」
黑瘦司機下意識地踩了剎車,卡車猛地一頓,速度慢了下來。
「你們兩個,亂喊亂叫些什麼?」
李鐵柱開口。
「李鐵柱!你他媽自己想死,別拉著我們墊背!」
張龍,指著駕駛室里的李鐵柱怒吼道,
「剿匪?那是我們該乾的活兒嗎?」
「我們的任務是護送和警戒,不是他娘的提著腦袋去跟幾十號悍匪拚命!」
趙虎也幫腔道:「就是!這明明就是魏長征那王八蛋設的局,你看不出來?」
「他就是想讓咱們去送死!老子不伺候了!這差事誰愛去誰去!」
王富貴和另外兩個老油條見狀,也慌忙附和:
「李……李副科長,不是我們不支持您工作……這……這明顯是送死啊!」
「是啊是啊,咱們還是回去吧,跟場部匯報一下,讓場部來處理……」
「這魏典獄長太欺負人了!咱們回去告他!」
「哦?」
李鐵柱甚至都懶得,回頭去看那幾人一眼!
他對著那個,黑瘦司機!
淡淡地,吩咐道:
「停車。」
「想走的,現在就走。」
「我不攔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