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一人之下版本,須佐VS大佛
心。
一切都是心。
這無間煉獄,困的不是身,而是心。
精神在這無盡的孤寂中沉淪,不是因為外界有多可怕,而是因為心無所依。
成、住、壞、空。
生、住、異、滅。
諸行無常,虛度晨昏。
這本是佛門常講的道理,萬物皆在變化,時光一去不回,所以要珍惜當下,精進修行。
可在這無間煉獄之中,時間反而成了最諷刺的東西。
無盡的時間。
沒有盡頭的時間。
當時間多到用不完,當晨昏失去了意義,當「珍惜」變成了「煎熬」。
那便是真正的煉獄。
「虛無是本相,執念是苦相————」
解緣禪師盤坐於無盡黑暗之中,喃喃自語。
他的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渙散。那無邊的孤寂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正在一點點抽離他的心神,要將他與這片黑暗同化。
但他知道,一旦被同化,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要想超脫此間,需得大毅力、大根性、大執念、大智慧。」
解緣禪師閉上眼,嘴角卻緩緩浮現出一抹笑意,那笑意,與他平日喝酒吃肉時的嬉笑,一模一樣。
「老衲不才,願試之。」
話音落下,他周身金光驟然大盛。
下一刻——
一道身影,自他頭頂緩緩升起。
那是一尊法相。
身形邋遢,僧袍破舊,一手抓著酒葫蘆,一手搖著破蒲扇。
那模樣,竟與他自身一般無二。
但那法相一現,整個無間煉獄的黑暗,都仿佛被什麼力量撼動了。
法相之上,萬道金光流轉。那些金光不是尋常佛光的莊嚴璀璨,而是一種混混沌沌、
明明滅滅、似有若無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法相眉心處。
一顆舍利子,白毫宛轉,大放光明。
那光明看似柔和,卻穿透了無盡黑暗,照亮了上下四方。
光明之中,既有降龍金剛之意,威猛、剛烈、降伏一切外道魔障;又有自在隨心之蘊,灑脫、不羈、遊戲人間卻又不染塵埃。
更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蘊:
緣起性空。
萬法因緣生,萬法因緣滅。其性本空,不增不減,不垢不淨。
既然這無間煉獄是心所化,那又何嘗不是「空」?
法相輕笑一聲。
那笑聲,與解緣禪師平日喝酒時的笑聲一般無二,卻又多了一層超然物外的意味。
它抬起手中的破蒲扇。
那蒲扇破破爛爛,扇面缺了大半,扇柄也歪歪扭扭。但在法相手中,卻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力量。
一扇揮出。
「吼!!!」
震耳欲聾的龍吟,響徹虛空!
一條金色巨龍自蒲扇中呼嘯而出,鱗甲森然,五爪鋒利,雙目如炬,周身繚繞著金色火焰。
龍身之上生有密密麻麻的金色佛家篆文,象徵金剛力、龍力,乃至剛、至正、至明之意。
金龍嘶吼著,沖向無盡的黑暗。
「呵————」
蒲扇划過之處,宛若一把巨斧,劈開混沌。那幽冷的玄天大日,在龍吟聲中劇烈震顫;那深不見底的九幽淵燼,被金色火焰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龍吟聲中,仿佛有佛音從天而降,響徹虛空:「不依本分,七倒八顛!」
「攪亂世界,欺地瞞天!」
「翻盡窠臼,是否出纏?!」
那是讚頌,也是印證。
印證著道濟禪師的傳承,印證著這一脈的灑脫與超然。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
那聲音蒼老卻不失詼諧,慵懶卻又通透,正是道濟禪師本人的聲音:「他人修口不修心,我為修心不修口!」
「世人忙碌碌,都在一夢中。南來北往走西東,看得浮生總是空「,最後一句落下,解緣禪師與道濟禪師的聲音,同時響起,合二為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金剛經》的偈子,在這無間煉獄中迴蕩。
那尊法相,轟然壯大。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眨眼之間,法相便化作頂天立地的巨人,頭顱仿佛撐到了那輪玄天大日,雙腳仿佛踏入了九幽深淵。
它依舊是一副邋遢模樣,依舊搖著破蒲扇,但那氣勢,卻讓整個虛空都在震顫。
「給我一」
法相開口,聲音如雷:「開!!!」
又是一扇揮出。
這一扇,不再是降龍,而是直接轟向這片虛空本身。
無盡的金光爆發,照亮了一切。
黑暗碎裂。
玄天大日碎裂。
九幽淵燼碎裂。
整個無間煉獄,如同碎裂的鏡面,片片剝落—
現實世界,演武場中。
降臣身軀微微一顫。
她的右眼眼角,緩緩滲出一縷血痕。
那血痕順著臉頰滑落,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而她對面的解緣禪師,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恢復了清明。
但疲憊之色,卻掩飾不住。
他長長呼出一口濁氣,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彌陀佛。施主好神通。」
降臣盯著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竟然破了我的無間煉獄?」
她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幾分震驚。
九幽玄天煉獄,自她覺醒以來,從未失手。
那是直指人心的幻術。不是幻象,而是將對方的精神直接拉入那片無盡的虛空。在那裡,時間失去意義,空間失去意義,甚至連「自己」都會漸漸模糊。
自從得到這瞳術後,她曾用其困住過許多人。有些人瘋魔,有些人沉淪,有些人直接在精神層面被抹殺。
但眼前這個老和尚一他竟然破了。
不僅破了,還是以這種方式。
「全靠道濟禪師遺澤。」
解緣禪師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裡隱隱還有金光殘留。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感慨,說道:「若無先師傳承,老衲今日,怕是真要沉淪於那無間之中了。」
降臣沉默了。
片刻後,她忽然笑了。
「好。」
降臣輕聲說了一個字。
然後,她抬起手,緩緩擦去眼角的血跡,嘴角慢慢勾起,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有意思的獵物。
那雙詭異的眼眸,再次發生變化。
三枚勾玉瘋狂旋轉,瞳孔中的金烏圖案仿佛活了過來,三足舒展,仰天長鳴。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氣息,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普通的。
那是精神力與先天一的完美融合,是寫輪眼真正的神之力。
須佐能乎!
「轟!!!」
漆黑如墨的息沖天而起,瞬間凝聚成巨大的骨架。
骨架之上,迅速覆蓋上一層又一層筋肉、皮膚、甲冑。
先是骷髏,然後是上半身,再然後是下半身————最後,一尊完整的巨像,屹立於演武場之中。
足有數十丈高!
那巨像通體暗紅,體覆甲冑,背後,一對巨大的羽翼緩緩展開,翼展足有百丈,遮天蔽日。
最駭人的,是它的面目。
三目圓睜,怒視前方,獠牙外露,那是一張典型的阿修羅之面,兇惡、猙獰、充滿戰意,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憫。
它生有六臂。
六條手臂,各執法器。
一手持輪,上刻六道,中有黑白二,旋轉不休,仿佛能碾碎一切。
一手持劍,那是業火之劍,劍身血焰繚繞,永不熄滅,乃天照之火。
一手持瓶,乃呼名攝體之瓶,瓶口設有封印,落入其中,一時三刻化為膿血一手持鎖,鎖鏈之上密布陰雷,專為勾魂鎖命而用,鎖鏈叮噹作響,攝人心魄。
一手持珠,有金剛不朽之意,堅固無比,投擲而出,有如山重。
一手持弓,弓身滿弦,箭在弦上,乃風雷之箭矢,射之必中。
六臂齊張,各執法器。
周身血色雲焰繚繞翻湧,那是九幽玄天神功的息與須佐能乎融合後產生的異象。
那阿修羅巨像低頭,三隻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解緣禪師。
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
看台上,一片死寂。
然後—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法相?神通?還是什麼妖術?!」
場中。
解緣禪師仰頭望著那尊數十丈高的阿修羅巨像,臉上卻沒有恐懼,只有凝重。
「施主這神通————」
他緩緩開口,聲音被那巨像的威壓壓得有些低沉,但依舊平穩:「著實了得。」
降臣站在阿修羅巨像眉心位置,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她的右眼血痕未乾,左眼也隱隱有血絲浮現。催動完全體須佐能乎,對她來說也是極大的負擔。
但她眼中,卻燃燒著戰意。
「老和尚。」
她開口,聲音從那阿修羅巨像口中傳出,如同滾滾雷霆:「你能破我的幻術,我很佩服。」
「但這修羅法相,可不是幻術。」
「是真刀真槍的硬碰硬。」
她頓了頓,六條手臂同時抬起,六件法器齊齊對準了解緣禪師:「我倒要看看,你這降龍羅漢的法相,能不能擋住我這阿修羅的全力一擊!」
解緣禪師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他眉心金光大盛。
先天一炁翻湧而出,與精神力融合,同樣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法相降龍羅漢!
同樣是數十丈高!
那羅漢身披金色袈裟,袈裟之上繡著無數龍紋。面容剛毅,雙目如電,雙耳垂肩,眉間白毫放光。
他一手持錫杖,一手結降魔印,周身金色火焰熊熊燃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頭盤踞著一條金色巨龍,正對著那阿修羅巨像發出低沉的咆哮。
兩尊巨像,隔空對峙。
一為阿修羅,猙獰兇惡,六臂持器,血焰滔天。
一為降龍羅漢,莊嚴威猛,龍盤於肩,金光萬丈。
演武場上空,天象都為之變色。
烏雲匯聚,雷霆隱現,狂風大作。
「來!」
降臣低喝一聲。
阿修羅巨像動了。
六臂齊出,法器齊轟。
解緣禪師同樣動了。
降龍羅漢巨像一步踏前,錫杖橫掃,肩頭金龍騰空而起「轟!!!」
兩尊巨像,轟然碰撞!
碰撞的瞬間,整個演武場的地面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鏡面,轟然碎裂。
碎石逆卷,煙塵沖天。
「這、這還是人嗎?!」
有人顫聲驚呼。
但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場中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煙塵中,降龍羅漢的錫杖與阿修羅的巨輪死死抵在一起。
金色佛光與血色焰雲交織纏繞,相互侵蝕,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滾油潑入烈火。
「喝降臣低喝一聲。
阿修羅巨像的第二條手臂動了。
那柄業火之劍裹挾著天照黑焰,自側面橫掃而來,劍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解緣禪師不閃不避。
降龍羅漢肩頭的金龍騰空而起,龍身纏繞住業火之劍,龍爪死死扣住劍身。
天照黑焰灼燒著金龍的鱗甲,發出刺耳的「嗤嗤」聲,但那金龍仿佛不知疼痛,反而猛地發力。
「吼!」
龍吟震天。
業火之劍竟被硬生生甩向一旁,劍鋒擦著降龍羅漢的身側掠過,斬在演武場邊緣的防護結界上。
那防護結界在這一劍之下如同紙糊,轟然碎裂,劍勢餘波在地面型出一道數十丈長的焦黑溝壑。
降臣眉頭微皺。
六條手臂,如今已有兩條被牽制。
但她還有四條。
第三臂抬起,那呼名攝體之瓶瓶口對準降龍羅漢,一股恐怖的吸力轟然爆發。那吸力不是吸攝肉身,而是直指魂魄。
「解緣,還不速來!!!」
降龍羅漢的金色法相在這一瞬間竟然微微一顫,仿佛有什麼東西要被強行抽離。
解緣禪師面色一凝。
「攝魂之術?」
他雙手合十,口中真言急誦:「唵!阿叵羅吽!」
降龍羅漢眉心白毫大放光明。那光芒如同實質,生生定住了法相,與那瓶口的吸力形成僵持。
但就在此時——
第四臂、第五臂同時動了。
那勾魂鎖鏈如同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自側方襲來,鎖鏈上的陰雷啪作響,直奔降龍羅漢脖頸而去。
與此同時,那金剛寶珠脫手而出,如同隕石墜地,帶著泰山壓頂之勢,轟然砸向降龍羅漢面門。
兩路齊攻!
解緣禪師眼神一凜。
降龍羅漢左手結降魔印,一道金色光幕自掌中展開,生生擋住了金剛寶珠。
寶珠砸在光幕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金色光幕劇烈顫抖,裂紋遍布,但終究沒有碎裂。
但那條鎖鏈,卻已經繞過光幕,纏上了降龍羅漢的脖頸!
「鎖!」
降臣冷喝。
陰雷爆發。
金色的法相脖頸處,頓時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被雷火灼燒的瓷器。
解緣禪師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痕。
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精芒。
「施主好手段。」
他低聲說道:「但老衲,也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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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降龍羅漢猛地抬手。
那隻手,握住了脖頸上的鎖鏈。
下一刻,金色火焰沿著鎖鏈瘋狂蔓延,直撲阿修羅巨像,那是降龍真火,可焚盡一切邪祟。
鎖鏈瞬間被燒得通紅,陰雷在金焰的壓制下節節敗退。那火焰沿著鎖鏈一路燃燒,竟然直逼阿修羅巨像握鎖的那條手臂。
降臣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斷!」
她當機立斷。
那條手臂竟然直接鬆開鎖鏈,任由鎖鏈被金焰吞沒。與此同時,第六臂終於動了。
那張弓,早已滿弦。
那支箭,早已蓄勢待發。
風雷之箭!
「嗖!!!」
箭矢離弦的瞬間,空中竟然響起風雷交加的轟鳴。那是速度快到極致,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異象。
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降龍羅漢眉心!
這一箭,太快了。
快到解緣禪師甚至來不及反應。
降龍羅漢只來得及偏頭「嗤!」
箭矢擦著他的額角掠過,帶起一縷金色光屑。
那箭矢余勢不衰,直衝雲霄,竟然將天空中匯聚的烏雲射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陽光從那窟窿中傾瀉而下,照在演武場上,如同一道光柱。
解緣禪師額頭,一滴冷汗滑落。
剛才那一箭,若是正中眉心————
但降臣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輪——來!」
她低喝一聲。
那與錫杖僵持的六道之輪,突然瘋狂旋轉。輪上的黑白二炁如同磨盤,開始碾壓降龍羅漢的錫杖。
錫杖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杖身竟然開始彎曲。
解緣禪師面色大變。
他猛地催動先天一,降龍羅漢雙臂同時發力,金色火焰暴漲,想要將巨輪逼退。但那六道之輪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碾壓的力量越來越大。
「咔嚓!」
錫杖,斷了。
降龍羅漢的法相跟蹌後退,手中只剩半截斷杖。
阿修羅巨像趁勢追擊。六臂齊出,法器同轟,如同一座血色大山,壓向降龍羅漢。
解緣禪師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雙手合十,口中低喝:「護法天龍——!」
那原本盤在肩頭的金色巨龍,猛然膨脹。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眨眼之間,那條金龍便化作與兩尊巨像同等大小的龐然大物。
龍身盤旋,將降龍羅漢護在中央,龍首高昂,對著撲來的阿修羅巨像,發出震天咆哮"
「吼!!!」
龍吟聲中,龍口大張。
一道金色光柱,自龍口中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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