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晉升真仙
殘陽如血，染紅半邊天幕。
晚風掠過樹梢，帶起一陣蕭索的簌簌聲。
回到了武俠世界的李希君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刻，陽神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向著整個武俠世界悄然蔓延無聲無息，無影無形，卻無處不在。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
距離他離開，這個世界的變化，卻已翻天覆地。
靈氣復甦的步伐，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猛烈。
天地間的靈氣潮汐便如同被誰撥動了某根弦，一漲再漲。
如今這世間的靈氣濃郁程度，比之當年他離開時，足足翻了一倍有餘。
那些曾經靈氣稀薄的荒山野嶺，如今也已靈霧繚繞，成了散修們趨之若鶩的修行寶地。
而伴隨著靈氣潮汐的，是整整五次引動天地的宏大異象。
每一次異象降臨時，天穹都會裂開一道口子，灑下漫天神光。
每一次，都有一位新的強者，登臨塵世書天榜。
曾經萬年不變的七人天榜，終於在這一年，突破了兩位數十二人。
這些人里，有些是他熟悉的。
譬如那位新晉天榜第十二的「青龍尊者」。
此她在靈氣復甦前便是地榜第一，一直卡在法身門檻前的那一步，後來有著黃泉之地的經歷，在後續靈氣復甦推動下，自然凝練青龍真身，登臨天榜。
據說她突破當日，青龍星宿光芒大盛，有青龍盤踞帝都上空三天三夜，龍吟聲傳遍南疆漠北。那虛影每一次昂首，便有萬里雲海翻湧；每一次擺尾，便有狂風席捲山川，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真正讓李希君在意的，是另外四個名字。
它們排在塵世書天榜的最頂端在天榜第一道君之下，並且在他李希君之上。
水祖·冥漪。
無生劍主·絕無生。
大慈光菩薩·渡真。
魔皇·血無涯。
這四個名字出現的當日，整個天下都為之震動。
而隨著各大宗門、世家翻出塵封的古籍，這四個名字背後的真相，更是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四位，皆是遠古時代的真仙！
是與遠古雷神同輩、曾威壓一個時代的存在！
「這怎麼可能————」
「遠古神話的人物，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仙人————當真能長生不死嗎？！」
消息傳開的那幾日，天下武者無不心神激盪。
有人驚懼，有人敬畏，更多的人，則是對武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原來，武道真的可以走到那一步！
而唯一讓各大勢力稍稍安心的，是這四位真仙出世後，並未有什麼大動作。
至少，明面上沒有。
「水祖·冥漪」出世後，據說曾去了一趟天外。
有武者親眼目睹，那日天外深處有劇烈的靈光閃爍，隱約可見兩道身影隔空對峙。一道身周有萬里雲海翻湧，一道身後有星河流轉。但僅僅持續了片刻便散去。
事後塵世書並無變動，道君之名依舊高懸榜首，而水祖也再未現身。
有傳言稱，她只是試探性地與道君交了一次手，確認了某些事後便隱入幕後。
「大慈光菩薩·渡真」的動靜則大一些。
這位佛門遠古真仙出世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建了少林寺。
曾經的少林在李希君那日之後，早已式微，只有殘破的廟宇，門可羅雀。
但渡真菩薩降臨後，三日之內，一座比昔日少林更恢弘十倍的佛門聖地拔地而起。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梵鐘聲傳萬里。四方僧侶聞風而動，蜂擁而來，短短數月，少林便重成佛門第一聖地。
更讓朝廷頭疼的是，不少原本效忠朝廷的武者，在佛門的「感召」下剃度出家，讓人無可奈何。
而最讓李希君在意的，是在不少地方流傳的，這位菩薩對佛門弟子說的一番話。
那是在少林重建後的第一次公開講法時，蓮台之上，寶光莊嚴。
有僧人當眾詢問：星主李希君曾引動佛魔之力斬了上代少林法身羅漢，此人與佛門有何因果，當如何處置？
渡真菩薩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慈悲得讓人心悸。
「星主此人，早已在那日引動佛魔之力時，便有了註定的果。」
他的聲音如梵鍾般迴蕩在大殿之中，「佛魔終將在合適的時機歸來，占據他的一切——無論他身在何方，是死是活。」
隨後，他命人專門製作了一塊功德牌，上書「李希君」三字，供奉於少林寺的「往生塔」之中。
往生塔，是佛門為逝者祈福之所。
這位菩薩的意思，竟是認定李希君早已是個死人。
這番話傳出後，天下譁然。
一時間，朝野上下暗流涌動，不少曾經被壓制的勢力蠢蠢欲動。
若非新晉法身的青龍尊者親自出面巡視諸州，龍威震懾四方，再加上朱雀尊者·慕婉秋、玄武尊者·蘇曼娘、白虎聖女·李清寒三人均已臻至半步法身，其中慕婉秋據說已經多次引動鳳鳴異象，疑似隨時可能突破，怕是真要有不少宵小趁機作亂。
「無生劍主·絕無生」出世後則一直沉寂。
這位遠古劍仙沒有重建宗門，沒有公開現身，甚至沒有任何勢力能找到他的蹤跡。
但李希君知道，無生劍派與他有仇，而他與劍門的關係又太過深厚——絕無生與劍門，可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那位劍主越是沉默，李希君心中那根弦便繃得越緊。
至於魔皇·血無涯，同樣銷聲匿跡，沒有半點動靜。
但魔道中人本就難以捉摸，越是安靜，反而越讓人不安。就像深潭下的暗流，你看不見，卻知道它一直在那裡涌動。
李希君收回神念。
他立於林間，沉默良久。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殘陽沉入西山。
四周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有夜鳥歸林從他頭頂掠過。
四位真仙。
雖然不清楚這些遠古存在用什麼手段苟活至今，也不清楚他們如今還剩下多少實力。
雖說剛從沉睡中甦醒，絕不可能處於全盛時期，否則水祖也不會只是「試探」道君便罷手，佛門那位菩薩也未必只是立個功德牌就完事。
但無論如何，現在絕不是他露頭的時候。
佛門與他有仇。
無生劍主與劍門有仇，而他與劍門關係太近。
這兩個，都可能是潛在的敵人，尤其是那位菩薩，將他的名牌供入往生塔。
李希君抬眼，望向虛空某處。
那裡，是當初黃泉鬼仙指骨所在的殘破洞天。
下一刻，李希君的身形無聲無息地撕裂空間，踏入那處殘破真仙洞天。
這裡依舊如他離開時那般荒涼、殘破。虛空中漂浮著破碎的宮殿殘骸，斷壁殘垣在黑暗中無聲漂流，偶爾有幾縷幽光閃爍。
李希君立於虛空之中，環顧四周，長長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冰冷的虛空中凝成一團白霧，緩緩散開。
還是在這裡晉升真仙，最有安全感。
他不再猶豫。
盤膝坐下，雙眼微闔。
四周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向他湧來，又在他身周三尺處停住，形成一個絕對的寂靜空間。
體內，《玄鑒御一印》的法門緩緩運轉。
這道來自彼岸之上存在的無上功法，在他從烙印中接受傳承時，便已被推至極為高深的境界。
此刻再次運轉，更是如水到渠成，順暢無比。
那感覺就像一條被堵了許久的河，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河道，奔湧向前，勢不可擋。
他的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那裡，兩道截然相反的大道正在靜靜懸浮。
一道，是原暗—萬物之歸宿，一切存在的終末，絕對的「無」。它漆黑如墨，深沉如淵，仿佛多看一秒便會被吸進去，永世沉淪。
一道，是大羅元始一萬象之開端，一切存在的起源，絕對的「有」。它璀璨如星，明亮如晝，仿佛蘊藏著開天闢地以來所有的生機與可能。
它們對立、衝突、排斥，卻又同出一源，如同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
過去，他只能讓它們並存，卻無法讓它們真正統合。就像強行將水火關在同一間屋子裡，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巨禍。
而現在《玄鑒御一印》的法門之力緩緩展開，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這兩條大道輕輕籠罩。
晉升，開始。
盤膝於虛空之中，李希君的心神完全沉入體內。
《玄鑒御一印》的法門之力緩緩運轉，如同無形的手掌，輕輕撥動那兩道沉寂已久的大道原暗。
元始。
轟！！！
碰撞，開始了。
那並非尋常意義上的「衝突」，而是兩條直指宇宙本源的終極大道，在他體內最深處，正面相遇。
僅僅是最輕微的接觸。
李希君的肉身，便猛地一顫！
那是怎樣的力量...
沒有光芒，沒有轟鳴，沒有任何外在的異象。
但李希君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足以硬抗法則圓滿全力一擊的肉身，在那兩道大道輕輕觸碰的瞬間，竟如同被兩股恐怖的同時轟中！
每一寸骨骼，每一縷筋肉，每一滴血液，都在那一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的皮膚表面，無數細微的裂痕悄然浮現，卻又在下一刻被磅礴的生命本源強行癒合O
如此反覆，每一次癒合都比前一次更加艱難，每一次裂痕都比前一次更深一分。
而比肉身更痛苦的，是神魂。
他的陽神，那道早已證就、與肉身融為一體的無上神魂，在那兩道大道碰撞的餘波中，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燭火，劇烈搖曳！
那種痛苦，無法用言語形容。
仿佛每一縷神魂都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又在下一刻強行拼合；仿佛每一絲意識都被投入磨盤之中，被反覆碾壓、揉碎、重組。
這還是他。
肉身冠絕同境，萬劫不壞；陽神證就，堅韌無匹。
若是換做尋常的法則圓滿強者，在那兩道大道輕輕一碰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會形神俱滅，徹底消散。
李希君緊咬牙關。
他沒有停下，也不敢停下。
《玄鑒御一印》繼續運轉。
那道來自彼岸之上存在的無上法門，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託。
它如同一位沉默的導師，指引著那兩道瘋狂碰撞的大道，讓它們在毀滅的邊緣，開始嘗試另一種可能不是對抗，不是壓制，不是一方吞噬另一方。
而是統合。
李希君的識海深處，那兩道大道的形態，開始悄然變化。
原暗，那原本是絕對的「無」，萬物歸宿、一切終末。它的形態，是深邃到無法直視的幽暗，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是永恆的寂滅。
元始，那原本是絕對的「有」，萬象開端、一切起源。它的形態，是璀璨到無法逼視的光芒，是創生的洪流，是無盡的蓬勃。
它們本是死敵。
然而此刻，在《玄鑒御一印》的引導下，這兩道截然相反的大道，開始以一種亘古未
有的姿態，緩緩流轉。
幽暗之中，有一點光芒悄然亮起。
璀璨之中，有一縷幽暗悄然滋生。
它們開始旋轉。
如同兩條首尾相銜的魚，一陰一陽，一無一有，彼此追逐、彼此環繞、彼此吞噬、彼此新生。
那是最原始的形態。
是整個宇宙、無數大千世界、過去未來一切存在最底層、最根源、最本質的形態。
混沌初開，清濁始分，陰陽化生。
而此刻，李希君體內的「有」與「無」，正以同樣的姿態，開始真正意義上的融合。
痛苦，在逐漸減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升華。
李希君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那兩道大道的旋轉融合，他的整個存在，都在發生著質的蛻變。
首先是肉身。
那些方才被大道碰撞餘波撕裂的血肉骨骼，此刻正在以遠超之前的速度癒合。
不僅僅是癒合，而是被徹底「重塑」。每一滴血，都開始蘊含著法則的玄奧；每一塊骨，都開始烙印著大道的紋路；每一寸肌膚，都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超脫凡俗的光澤。
然後是神魂。
他那原本就冠絕同境的陽神，此刻正在被不斷「拔高」。
神魂的感知範圍，在以幾何級數瘋狂擴張，這方殘破洞天，洞天之外的虛空，虛空之外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變得無比清晰。
他能感知到那四位真仙的氣息水祖冥漪蟄伏於東海之淵，無生劍主絕無生根於無生劍派劍冢深處，大慈光菩薩渡真盤坐於少林寺的須彌空間中，魔皇血無涯隱於南疆的血海之下。
他能感知到道君，那位始終高居天榜榜首的神秘存在，此刻正在天外深處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一切的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無比親近。
仿佛它們，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終於李希君體內，那兩道旋轉了不知多少圈的大道，猛然一顫。
然後。
融合了。
原暗與元始，由二進一。
它們不再是兩條並行的大道，不再是兩個對立的存在，不再需要「並存」於一身。
它們，化作了一。
那是李希君自己的大道。
是他從踏入修行之路起，便一直追尋的、獨屬於他自己的、統合了「有」與「無」的真仙大道。
轟！！！
沒有聲音。
但整個殘破洞天，在這一刻，都為之凝固。
李希君睜開雙眼。
那雙眼中，曾經的幽暗與光芒，都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
那是超脫一切、俯瞰萬物的平靜。
那是真仙獨有的平靜。
他緩緩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那殘破洞天中萬年不變的虛空，竟輕輕一顫，仿佛在向新生的真仙致以最原始的敬畏。
李希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依舊是原來的模樣。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法則圓滿，不再是武聖后期，不再是那個法身境的「星主」。
他是真仙。
是與五行五德仙君、太陰太陽日月仙君、幽冥修羅血海仙君，一般立於大宇宙頂端的真仙。
李希君抬起頭，望向洞天之外的虛空。
那裡，有四位苟活至今的遠古真仙。
有始終高深莫測的道君。
有無數沉睡的、甦醒的、蟄伏的古老存在。
而他李希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也是其中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