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風,逐漸帶出一絲暖意。
但這暖意,卻吹不散瀰漫在天地間的腐朽與死氣。
林風一路行來,所見的雄關皆已形同虛設,所遇的流民大都麻木孤苦,不知何去何從。
這片曾被他用生命守護的土地,如今正從根部潰爛,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他騎著墨麒麟,像一道孤獨的黑色閃電,劈開了這行屍走肉般的人間。
日頭偏西。
前方一座低矮的丘陵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囂。
哭喊聲,兵刃碰撞聲,夾雜著污穢不堪的狂笑,刺破了午後的寧靜。
林風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是一群山匪正在劫掠。
他沒有繞行的打算,徑直催動墨麒麟,不緊不慢地向前行去。
墨麒麟神駿的四蹄踏在枯黃的土地上,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那是死神的腳步正在靠近。
這動靜,瞬間吸引了那伙匪徒的注意。
「喲呵!哪來的肥羊,自己送上門了?」
一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漢子,拎著一把鬼頭刀,從人群中晃了出來。
他脖子上掛著幾串搶來的金銀珠寶,在刺眼的陽光下閃著油膩的光。
此人正是這伙山匪的二當家,張彪。
張彪一雙貪婪的鼠眼,在林風那一塵不染的青衣和神俊非凡的墨麒麟上,來回掃視。
那目光,如同餓狼看見了最鮮嫩的羔羊。
「小子,穿得人模狗樣,馬也比老子的好,看來是哪家不知死活的公子哥出來遊山玩水啊?」
他抽出一把鬼頭大刀直指林風,刀鋒幾乎要蹭到林風的鼻尖。
「識相的,把你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還有這匹黑炭似的畜生,都給老子留下!」
「老子心情好,興許能給你留條全屍!」
林風終于勒住了韁繩。
墨麒麟不滿地打了個響鼻,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唾沫橫飛的張彪,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竟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輕,很淺。
卻讓張彪身後幾個小嘍囉,莫名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風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去看張彪。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對著虛空,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沒有聲音。
沒有氣勁。
仿佛只是撣去了一粒不存在的灰塵。
然而,張彪臉上的囂張笑容,卻在瞬間凝固!
一股無形的、陰冷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力量,順著他手中的鬼頭刀,閃電般鑽入他的手臂!
剎那間,他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那股力量在他體內炸開,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變成了酥軟的麵條!
「鐺啷!」
沉重的鬼頭刀脫手落地。
張彪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噗通」一聲,極為狼狽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喲……我的娘……」
「這……這是什麼鬼名堂!」
張彪躺在地上,又驚又怒,他拼命掙扎,卻發現四肢百骸酸軟無力,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只當自己是撞了邪,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林風收回手,那抹笑意未減分毫。
他倒想看看,這大夏的膿瘡里,究竟能養出些什麼有趣的蛆蟲。
「你……你他娘的!」
張彪終於積攢起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指著林風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小白臉敢跟老子玩陰的!」
「有種你別走!我家大當家的馬上就到!」
「等他來了,非把你剁碎了餵狗不可!」
他聲色俱厲,周圍的小嘍嘍也跟著搖旗吶喊,重新圍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聲雷霆般的爆喝。
「張彪!出了何事?」
張彪一聽這聲音,頓時眼睛放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當家!您來得正好!」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來人馬前,指著氣定神閒的林風,瘋狂告狀。
「就是這個小白臉!邪門得很!您看他那身皮,那匹馬,絕對是條大魚!」
「快!宰了他,咱們今天就發了!」
馬蹄聲停。
一個身形更加雄壯的漢子翻身下馬,那雙眼眸如鷹隼般銳利,帶著一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
此人正是王小武!
王小武的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當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馬背上那道青色身影上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銳利如刀的眼神,瞬間被無盡的駭浪吞噬!
震驚!
狂喜!
還有那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戰慄與敬畏!
是……是他!
那個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
都頭!
「都……都頭!」
王小武的聲音乾澀嘶啞,這兩個字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雙腿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險些當場跪下!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站穩,那張黝黑的臉上,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都頭!怎……怎麼會是您?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一向嘴巴溜滑的王小武磕巴得滿臉漲紅。
他猛然轉頭,對著張彪,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跪下!」
這一聲吼,蘊含著無盡的驚恐與暴怒,嚇得所有山匪神魂俱震。
張彪卻樂了。
他壓根沒反應過來,還以為王小武是在幫自己沖林風立威。
他立刻換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衝著林風嘿嘿一笑。
「聽見沒,小白臉?我家大當家的讓你跪下!還不快給老子……」
「啪——!」
一聲比驚雷還要響亮的耳光,炸響在山野之間!
張彪後面的話,被這一巴掌連同幾顆牙齒,狠狠地抽回了肚子裡!
他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原地轉了三圈,最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狗東西!老子讓你跪下!」
王小武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一腳踩在張彪的胸口,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你他娘的瞎了你的狗眼嗎?敢對都頭不敬!」
張彪躺在地上,腦瓜子嗡嗡的,徹底傻了。
他捂著火辣辣的臉,呆滯地看著暴怒的王小武。
又轉頭,看向不遠處馬背上,那個從始至終,都帶著那抹淡漠微笑的青衣男子。
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