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朝中,曾多次聽聞陸千戶的事跡,平定淮海妖亂,掃平西北惡村,功勳卓絕。雖無正經官權,但確是國之棟樑。
只是沒想到,您原來是鄭氏的人,與天子早有淵源,還是一方舵主。」胡大人與陸安生相對而坐。沒錯,陸安生先前給出的那塊腰牌,正是他在解決了西北荒村事件之後,回到了他的手中的錦衣衛腰牌。
因為解決了那種極為特殊的事件,為本來就有災荒等等問題的西北,抹除了一個不確定因素,朝廷方面姑且給他稍微升了升權。
所以他現在雖然沒有正經的官權,但在必要之時,是可以在大明任何一處,向任意一處的軍權長官,申請調動當地錦衣衛和軍士,協作辦事兒的。
具體規模,只要不至於太過離譜,都可以便易行事。
可以說朝廷里的那位神皇帝沒有專門把他召喚進京見上一面,那都是比較不合理的事情了。只是自那之後,直到眼前這個副本,他才終於又匹配到了明朝,還是差不多的時間。這才終於用上了這個關係。
他雖然不知道,他們這些個不同身份在埋葬之地當中到底是如何互通的,但反正,副本似乎自動為他補全了他的過去。
他在明朝這個時期的身份,一開始就是正式的舵主,只不過年少時外出遊歷,莫名成為了。河伯之子,又在西北解決了相關事件。
「那都是年少時,遊歷我大明大好河山時留下的事情了,現如今家中需要,就回來做了舵主,經商而已。」陸安生謙虛地表示。
而胡大人畢競是東南名臣,雖然鄭氏船幫是眼前這個埋葬之地杜撰出來的特殊存在,他卻是知曉他們的特殊之處的,自然不會真的把他們當成什麼民間的商人。
不過他倒也沒有多廢話些什麼:「閣下既已前來此處,自然知曉我的身份。你我二人不必在寒暄上多費囗舌。」
你以腰牌,千里傳訊,言有關乎東南海疆安危、社稷氣運之秘情,非要面陳本部堂。如今,你來了。」他身體微微後靠,手指輕叩桌面,「說吧。倭情如火,但願你所言,值得我撥冗一見。」
房間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與窗外嗚咽的江風。而炭火雖然溫煦,卻驅不散話語間透出的凜冽寒意。
「深夜叨擾部堂大人,卻非在下本意,實因海上風聞,關乎浙直閩粵海防大局,不敢不報。」陸安生如此表示:「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問胡大人,對現今的倭亂局勢,是何看法。」
胡宗憲目光如古井無波,雖然陸安生這個操作似乎不太合適,明明是來找他談事情,卻還要他先表明自己的看法,但胡大人確實不惱,端起溫在炭盆邊的茶盞,呷了一口,緩緩道:
「倭患疥癬之疾,然遷延日久,漸成痼疾。
王直盤踞平戶、五島,挾倭國那些所謂的大名支持,已然自重,勾連內地奸民,時犯沿海,確為心腹大患。
且其與內陸豪紳、貪吏、不法商賈之勾連,以致剿撫兩難,邊備廢弛。」
陸安生暗自點頭:「畢竟是歷史上的抗倭名臣,不至於目光短淺,不把這些個所謂的賊匪放在心上。」胡大人談起倭患,條分縷析,切中肯繁:「至於吳平之流,盤踞南澳,在我大明本土腹地,凶頑還要更甚,然其志短,劫掠為生,難成大氣。
只需切斷其與岸上銷贓補給之路,再以重兵困之,破之不難。」
陸安生靜靜聽著,待胡宗憲暫歇,才開口道:「部堂大人明見萬里,所言確實不錯。不過卑職近日於南海往來,所見所聞,恐與大人所知略有出入。」
「哦?」胡宗憲放下茶盞,目光微凝,「願聞其詳。」
「王直之志,恐非僅止於劫掠商船、騷擾沿海,做一富可敵國的海寇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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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生表示:「其麾下精銳,如,毛海峰、謝和之輩,近年來頻繁出沒南海深處,非為劫掠,乃在拉攏沿岸匪寇,同時勘探南海各處。」
「是。辛五郎重兵靠近占城,想要收攏齊阿姑等一行南洋妖人,毛海峰等人,則收攏南海各處的暗探之情報,不光是各地的軍事重鎮,布置駐紮。
此外,還有一些海上標註,據我所知,也許與海上的倒浮之事有關。」
陸安生如此說著。
「倒浮?莫不是那沉物上浮,天地倒轉的南海奇景?」胡大人如此問著。
「不錯,天海倒懸,感知錯亂,伴有深海異物、沉沒古船乃至邪祟妖魔現世。」
陸安生簡單描述,但卻沒有直說建文帝的那些事情。
那是王直背後的詳細目的,他目前都沒搞清楚王直找尋建文帝到底想幹什麼,讓胡大人知道了也沒什麼意義。
而且那種是,確實不是他能隨便討論的,胡大人雖然是重臣,但越是職位高,越不能隨便談論這種事情。
天子家事,建文帝,這種敏感的話題隨便瞎講,能不能辦成事情不說,倒是有可能傳到神皇帝的耳中,給他們倆招來什麼禍端,倒不如就談倭亂。把人拉攏過來再說。
「藉助此異象,可以將海中所藏的奇異珍寶,奇詭之術盡皆搜去。再加上他們拉攏的海中各匪,其勢力恐怕要在原本的基礎上,大為進步。」
「毛海峰前番率輕簡船隊南下,卑職此行正與其遭遇,繳獲部分圖錄。」他適時停頓,同時拿出了先前的圖錄。
胡宗憲雖然不太理解倒浮之類的奇詭之事,但是上面那些有關軍事的複雜標註,它這樣一個軍臣,是完全看得懂的。
胡宗憲沉默片刻,緩緩道:「妖妄之說,或為惑眾之言。然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王直此人,狡詐深沉,行事每每出人意表。若其真有此等狂悖妄·想…」
他眼中寒光一閃:「則其危害,確實遠勝尋常寇盜劫掠。」
他如此想著,擡眼望向了專門為此事前來此處的陸安生。
問題來了,這件事確實很重要,可是陸安生這麼一個斬妖千戶,專程來這麼一趟,又是為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