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鐵馬刀槍入夢來?
厚重的血腥味混著焦煙,率先沖入鼻腔。
陸安生立刻用手摸到了身下粗糙扎人的葦席。
具體的觸感,營帳粗布纖維的紋理,透過薄薄的襯裡,還有身上蓋著的半舊麻布軍被,被他感受的清晰至極。
霉味、汗臭、劣質油脂與鐵鏽混合的氣息,很快衝了過來,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呼吸里。
他剛有了些許動作,便聽見:
「嗡——」
耳鳴一陣。
不過那並不是尋常的生理現象,而是因為比那更低沉、更廣大的聲音,正從四面八方,從腳下的土地深處傳來。
無數腳步聲、金屬刮擦聲、壓抑的嘶吼、骨骼被巨力折斷的脆響,在營帳之外想成了一片,沒有一道聲音屬於寧靜。
它們匯成一股混亂的激流,不斷的沖刷著陸安生的聽覺。
他沒有立刻睜眼,只是眼皮下的眼球細微地轉動了一下。聽覺也被習慣性地推到了感官的最前沿,像一張無形的網,在絕對的黑暗與嘈雜中張開。
帳外火光搖晃,將廝殺的人影扭曲地投在帳壁上。
馬蹄聲沉重,密集,顯然絕非一兩個單騎,外加普通的戰馬能夠發出的動靜。
每一蹄落下,都像沉悶的鼓槌砸在緊繃的皮面上,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震得身下的地面仿佛都在隨之微顫。
聽力很快向著更遠處蔓延,捕捉到了空氣里彌散的驚慌。
短促的慘叫,刀刃切開皮肉與骨骼那熟悉的濕黏悶響,弓弦劇烈顫抖後繃斷的刺耳尾音。
營帳外,他這一處營地所在的位置,抵抗的聲音正在迅速減弱,像被投入滾水中的雪片。
後續只有敵軍的喊殺聲、金屬撞擊聲、瀕死的慘叫、馬蹄踐踏爛泥與骨肉的悶響,如同潮水般湧來,灌滿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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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都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兒。
說明他剛剛來到此處,外頭的兵將就已經被砍殺了大半了。
「東南三十步,至少五名步兵沒逃出去,背後跟著騎兵。」
刀刃入肉骨骼碎裂的響動,短促密集。
「正前方營門方向,馬蹄聲最為沉重整齊,約百騎,衝鋒勢頭未減,正在反覆踐踏撕裂陣型……」
更遠處,還有此起彼伏的驚叫與混亂的奔跑,屬於潰散的士卒。
很快他就聞到了,空氣中,除了血與火,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硫磺灼燒後的奇異氣息,以及某種沉重如鐵鏽的壓迫感。
「果然,這也不是一個戰鬥體系尋常的普通武鬥副本嗎?」
陸安生繼承而來的身體記憶,伴隨著他所感知到的外面投來的信息,同步甦醒:
「外鄉投軍的軍將,新近被編入蜀軍,已任屯長,麾下百人上下。而眼下……正在被突襲,起碼已經損失了大半吧。」
陸安生的思考速度極快,這樣的結論,不過是他來到這裡的幾秒之後達成的。
而這樣的情況,也就意味著他的猜想應驗了,這裡確實是他想的那個地方。
他思索著撐身坐起,動作流暢無聲。身上是簡陋的皮甲,旁邊地上擱著一柄制式環首刀。
環顧一周,整個營帳都尋常至極,並且尚且還十分安定。
隨即,沉重的馬蹄聲朝著他這座孤立營帳筆直衝來,速度極快。
馬匹的踏地聲悶如擂鼓,甚至帶動地面傳來細微震動。
來者只有一騎,但那股沖勢,裹挾著沙場腥風和冰冷的殺意,竟讓帳布都向內微微凹陷、顫動。
陸安生眼神沉靜,手指已搭上了地上的刀柄。雖然纏著麻繩,但還是觸感冰涼。
他聽到了鐵甲葉片摩擦的細響,聽到了戰馬粗重灼熱的噴息,更聽到了一桿大槍刺破空氣時,發出的低沉嗚咽。
「這個動靜,可不是普通騎兵衝刺的速度和力量,能引發的破風聲啊……4位數的埋葬之地,果然不一般嗎?」
陸安生如此思索者,只聽,外面立時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叱喝:
「噅——!」
戰馬嘶鳴近在咫尺。
「嗤啦——!」
厚重的營帳帘布連同部分帳壁,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從外向內猛地撕開。
一截冰冷的、閃爍著幽暗金屬寒光的槍尖率先突入,攪碎了搖曳的光影。
緊接著,是整杆大槍,緩緩的全部深入了營帳之中。
槍桿粗如兒臂,非木非鐵,似是一種深色金屬與硬木糅合鍛造,上面沾滿粘稠的、顏色發黑的血漿。
持槍的手臂裹在厚重的、帶有詭異獸面吞肩的玄色鐵甲里,甲冑縫隙間似乎有暗紅色的微光流轉。
槍頭的後面緊跟著碼頭,同樣覆著猙獰面甲的戰馬頭顱,撞破殘帳闖入。
馬眼在面甲後透出狂暴的紅光,噴出的鼻息,在寒冷的夜空中化作兩股帶著硫磺味的白汽。
馬上的騎士身形魁梧得異乎尋常,幾乎塞滿了破開的帳口,全身籠罩在造型厚重、布滿尖刺與猙獰紋路的黑色鐵甲中,頭盔頂纓如同猛獸鬃毛般聳起。
面甲之下,兩點猩紅的目光,鎖定了地鋪上剛剛坐起、似乎還帶著茫然睡意的陸安生。
這籠罩在厚重玄甲下的巨大騎兵黑影,就這麼挾著碎布、木屑,與外面猩紅的火光,撞入帳內。
寒氣森森的槍尖,在躍動的火光映照下,劃出一道筆直而凶厲的冷光,直刺向剛剛坐起的陸安生面門。
馬鼻噴出的白汽,鐵甲上的濕冷夜露與血漬,槍尖破空激起的微弱氣旋,還有那騎兵面甲下冰冷無情的注視。
一切細節,在陸安生高度凝聚的感知中,都被瞬間放大。
他看到了那杆大槍的槍桿上,隱現的、非天然木材應有的細微紋路,也感受到了槍尖所指,空氣那不同尋常的、隱隱的遲滯感。
此人身上的異常,就這麼用最直觀最簡單的方式,闖入了他的眼中。
「還真是不一般吶,一上來就是這種場面,並且第一個對手,就是這種狀況嗎?」
陸安生如此思索著,身子卻還是沒有動起來的意思,只是靜靜的坐在原地,並且等著帳簾被疾風颳落,重重垂下,隔絕外界大部分火光與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