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陸安生回陣 哪一個是敵將？
這些突然殺出的士兵，人數不多，僅四十餘人，衣衫殘破染血，但個個眼神凶厲如狼，沉默得可怕。
他們衝出的陣型並不散亂，而是自然地分成數個小隊，目標明確，直撲向附近幾股正在肆意砍殺百姓或追擊潰兵的曹軍騎兵側後。
「絆！」
「斬腿！」
短促的呼喝聲響起。沖在最前的幾人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套索、絆馬索如同毒蛇般甩出，精準地套向奔馳中戰馬的前蹄，甚至直接就是騎手的腦袋。
另有十數人，根本不顧迎面而來的馬刀乃至長矛，直接矮身翻滾，手中的環首刀、短斧，眨眼之間，就狠辣無比地劈砍向了馬腿關節。
「唏律律——！」
戰馬悲嘶驟然響起！好幾騎沖得太快的虎豹騎猝不及防，馬失前蹄，連人帶馬轟然栽倒。
沉重的鐵甲騎士摔得七葷八素，還沒等爬起，旁邊那些如同獵豹般撲上的敵兵已一擁而上，刀斧齊下，毫不留情地朝著面甲縫隙、脖頸等要害招呼。
慘叫聲短暫響起，隨即湮滅。
另幾股曹軍騎兵大驚，急忙勒馬轉向，試圖反擊。但那些突襲者極為滑溜，一擊得手，無論是否斃敵，立刻後撤或向側翼移動，絕不糾纏。
同時，他們口中爆發出粗野而憤怒的吼罵：「曹軍兵賊等著！」
「屠戮百姓的畜生！受死！」
「還我兄弟命來！」
這突如其來的兇猛反擊，精準而致命，眨眼就撕開了一小個缺口。頓時將附近一小片區域的曹軍騎兵攪得人仰馬翻，攻勢為之一滯。
「那邊什麼情況？哪裡來的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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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軍的反應很快，但是林中火光掩映，一時之間，居然沒有任何人能拿得住他們，反而火光閃動了幾下，倒是他們這邊又少了好些個人。
這幾個曹軍都伯發現問題所在了。
他們的人數確實是遠勝於對方的，但是如果算上百姓，他們的人數絕對是極大的劣勢。
這當然不意味著他們有可能被百姓一擁而上。反過來吞掉，那大多都是婦孺的隊伍，根本做不到這種事情。
但是，他們想完全圍住這麼多的平民，還有逃兵，也不是多簡單的事兒。
總之，他們的隊伍，其實早就已經散開了。
一兩個騎兵追著上幾十，甚至上百個人跑，這當然是他們士氣和碾壓的體現，但也就意味著此時真要是有人能組織起像樣的反擊，還是從他們的後方而來。
他們可能真的一時半會兒難以阻止這幫人。
那些正在奔逃或絕望抵抗的劉備軍潰兵，還有大量的百姓，起初當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戮嚇懵了。
因為他們確實是完全沒有心氣和膽量了，這一聽背後追著的人，好像從一二個騎兵變得突然多了好多，當然是嚇壞了的。
知道了他們聽到了那些襲擊者口中的怒罵，看到了他們身上雖然殘破，卻依稀可辨的荊州軍服飾痕跡。
這些人，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也就在這時——
「主公帳下屯長陸安生回陣！！」
一聲清喝，並不如何炸裂，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局部的喧囂。
只見林邊，一騎猛地躍出。
那是一匹繳獲的曹軍高頭戰馬，似乎是被餵了些什麼東西，此時氣血正旺，肌肉虬結，直接變得比普通的戰馬大了一圈，驚人至極。
而馬背上之人，一身深色武袍，未著片甲，手中挺著的也只是一桿頗為尋常的馬槊。
可偏偏氣勢上，似乎一下就與周邊的普通兵將拉開了差距，完全沒有被身下宛若異獸一般的戰馬壓住。
來人正是陸安生。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坡地上那幾名衣著顯眼的曹軍都伯屯長。
這幾人正要衝殺上去，依靠自己碾壓尋常人的武藝，將林邊的小股殘兵徹底衝散，就忽然聽到了陸安生口中傳來的吶喊。
沒有任何廢話，陸安生一夾馬腹，戰馬長嘶，立刻驚人的速度直衝而上。
「攔住他！」那獨眼都伯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大喝，同時挺槍欲刺。
然而陸安生的馬速太快，眨眼便甩開了大多數尋常的騎兵，快速接近了他們所在的坡地。
來到此處之後，陸安生猛地一提韁繩，戰馬前蹄揚起，他也借著這股勢頭，雙臂運力，頓時就將手中的大槍，劃出了一道勢大力沉的半圓。
槍桿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狠狠掃向那幾名都伯屯長胯下戰馬的前腿部位。
「砰！哢嚓！」
幾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與骨骼碎裂聲幾乎同時爆開。
至少三匹雄健戰馬的前腿，乃至巨大的碼頭，以詭異的角度折斷，破碎。
高頭大馬悲鳴著轟然跪倒、側翻。
馬背上的都伯屯長們，也猝不及防，驚叫著摔落塵埃，狼狽不堪。
陸安生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在原地打了個旋。
眨眼之間，就將剩下的幾人，直接跳飛了出去。
他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上翻滾的敵酋，聲音再次清晰地傳開：
「敵軍領頭的，是哪一個？！」
「待陸某將它手刃當場！」
話音未落，他已縱馬沖向最近一個剛剛爬起、頭盔歪斜的曹軍屯長！槍出如龍，快若驚鴻！
這一幕，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滴入了冰水，一下就改變了正中的局勢。
下方那些原本驚恐、茫然、即將徹底崩潰的劉備軍潰兵和零散士卒，呆呆地看著那單槍匹馬直闖敵酋所在、一槍掃翻數名軍官戰馬的挺拔身影。
他們聽著那豪氣干雲、直指敵首的喝問，再看著那四十餘名如同下山猛虎般兇狠反擊、攪得曹軍騎兵陣腳微亂的同袍……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了許多人的頭頂。
「……是…是我們的人？」
「陸…陸屯長？好像聽過這名字…」
「殺！殺曹狗啊！」
「弟兄們！有援兵！跟著陸屯長，跟這些畜生拚了！」
零星的呼喊，起初微弱而遲疑，但迅速變得響亮、匯聚！一些原本癱軟在地的士卒掙扎著爬起，撿起地上的斷矛殘刀。
一些原本只顧奔逃的潰兵停下了腳步，喘著粗氣，赤紅著眼睛轉身。
甚至幾個被保護在人群中的老卒，也嘶啞地吼叫起來，推搡著身邊的年輕人：「上！快去幫陸屯長！殺賊！」
儘管依舊混亂，儘管力量依舊懸殊，但那幾乎被碾碎殆盡的士氣，卻因這突然出現的強悍反擊和那道一往無前的身影，硬生生地從谷底被拽回了一絲。
恐懼並未消失，但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更原始、更暴烈的反抗意志，混合著對屠殺者的刻骨仇恨，開始在許多倖存者眼中燃燒起來。戰場這一隅的氣氛，悄然發生了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