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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零幀起手

2026-09-13 12:49:49 作者: 佚名

  第1042章 零幀起手

  他把兩隻手背在身後,挺著胸,下巴微微抬著,頗為驕傲的開口:「倒也不奇怪我們這兒,可是剛剛為百藝城祈了福呢。漢唐儺戲,千年來的老手藝。

  想必太歲爺,也是許久沒見過了吧?」

  他的聲音大,大到戲台周圍的所有人都聽得見,可這聲音,早沒了他作為戲曲行當祖師爺該有的從容,像敲一個已經裂了的鐘,聲音大,可聽著發虛。

  陸安生沒有接話。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台頂上那個穿著明黃袍子的身影。隨後,轉過頭,朝身邊的楊任微微點了一下頭。楊任的手往前一送,手裡托著的東西立刻飛了出去。

  那東西在半空中翻了幾轉,從布包里滑出來,「砰」的一聲落在戲台前頭的青石板上,彈了一下,咕嚕嚕地滾出去幾尺遠,停住了。

  那分明是一顆人頭。

  脖子以下被齊根斬斷,斷口平整,像刀砍的。臉上還保留著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

  嘴角翹著,眼睛眯著,像是在笑。可那笑容已經凝固了,僵在臉上,所以又很像畫上去的。

  說實話的,其實也不算是錯的,因為這張臉上,分明還畫著丑角的臉譜,白鼻子,紅眼圈,嘴角往上勾著兩道黑線,跟活著一模一樣。

  時遷。

  底下的人群「嗡」地一聲炸開了。

  有人認出了那張臉,有人沒認出,可被那顆人頭嚇得往後退。退得慢的,被後面的人踩住了腳,摔倒了,爬起來,又往後跑。

  站在前排的幾個老主顧,看見那顆人頭正好滾到自己腳邊,立刻聯想到太歲爺這些天的凌厲手段,臉色當時就白了,腿軟了,想跑也跑不動。

  陸安生低下頭,看著腳邊那顆人頭。卻反而是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踩在人頭上,人頭沒有碎,被他踩著,一點點往下陷,像陷進泥里一樣化開了。

  很快,那顆人頭從額頭開始,像被火燒過的紙一樣,慢慢地變黑、變脆,碎成一片一片的,原地散開散了。

  最後那兩片被踩碎的腮幫子,嘴角還掛著那絲笑。

  「這是盜跖的手段!」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

  周圍的人臉色全變了。

  畢竟能站到這裡的無不是梨園的老主顧,他們不可能知道梨園和盜跖的那點小九九,所以,太歲爺今天是來幹什麼的,也就無需多言了。

  陸安生沒有低頭看那些碎片。他把腳收回來,踩在地上,隨後抬起頭,看向了台上那些帶著獸面的弟子。

  再然後,他的目光又從台上移到台下,從台下移到兩邊的街巷裡。

  這也是剛才很多老主顧看到的東西,那些暗巷之中,分明站著一個又一個古怪的身影。

  一個、兩個、四個、八個,越來越多,從黑暗裡走出來,從牆根底下鑽出來,從廊橋的陰影里浮現出來。

  

  生肖面孔,手持法器,面朝著戲台的方向,像一堵牆,把整條街圍得嚴嚴實實。

  陸安生抬起手,從懷裡取出一本簿子,太歲吉凶錄。他沒有翻開,只是拿在手裡。

  「祈福唱戲無所謂,高台彩樓我也無所謂。這百藝城是建給你們的,該是你們在這兒施展手藝。」

  他看著台上的李隆基,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可是我終究得管。這城中現在烏煙瘴氣,不管不成規矩。」

  他把簿子收回懷裡,整了整衣襟,兩手垂在身側,站定了。

  老郎神站在台口,看著底下那片退潮一般往兩邊散開的人群。

  看著那條從大街盡頭直通到他腳下的窄路,看著那個穿著長衫、不緊不慢走著的人,心裡頭轉過好幾個念頭。

  他最先想到的是底氣。

  他不怕。不是逞強,是真不怕。

  他、盜跖、迷龍三個人,在這城裡攪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太歲爺醒是醒了,動是動了,漕幫倒了,財行垮了半邊,宮二馬死了,可那又怎樣?動得了他們嗎?動不了。不是打不過,是不能打。

  他李隆基要是倒了,這城裡的戲曲行當怎麼辦?那些戲本子,那些唱腔,那些身段,那些臉譜,全在他腦袋裡存著,在他底下那些弟子的手上傳著。


  殺了他簡單,可殺了他之後呢?誰來把梨園行這面旗扛起來?

  這是他的底牌,也是盜跖和迷龍的底牌,他們三個的三個行當,就像是三根樁子,釘在這城的命脈上。

  盜跖也許主要靠的還是自己的手段,陸安生可能不介意讓偷盜行當在這城裡消失,但是他們倆確實是不能隨便殺。

  太歲爺要治城,就不能把他們三個都殺了。

  殺了,那些靠著這些手藝吃飯的成千上萬的普通人,誰來養活?何況也和這座城本來的目的背道而馳。

  太歲爺需要他們,至少暫時需要。

  所以他不怕。太歲爺今夜來,無非是敲打敲打,挑挑刺,找找茬,給個下馬威。

  陣仗大是大,可陣仗大不代表要殺人。

  也許是要抓幾個人,封幾間鋪子,罰些銀子,殺雞儆猴。可殺雞儆猴,殺的是雞,不是猴。

  他想到這裡,心裡又開始犯嘀咕。

  畢竟如果是這樣,那也未免有些奇怪了。

  畢竟眼前這陣仗太大了。

  五六十個太歲散在街巷裡、廊橋上、戲台底下,把整條街圍得鐵桶一般。

  甲子太歲楊任,六十太歲之首,戴斗笠,背長劍,跟在太歲爺身邊寸步不離。

  這是來挑刺的陣仗嗎?挑刺用得著這麼多人?挑刺用得著把整條街都圍了?挑刺用得著把甲子太歲都帶出來?

  他心裡頭的那根弦繃了一下,又鬆開了。不,不可能。

  太歲爺要是真敢動手,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上回漕幫的事,上回財行的事,他都是點到為止,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可沒有牽連太廣。

  這回也不會。他是來嚇人的。雷聲大,雨點小。

  雷聲越大,雨點越小。老郎神見過太多這種場面了,小時候在宮裡就見過,當皇帝的時候天天見。那些人嚇唬人的招數,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一樣的。他不怕。

  老郎神的嘴角剛往上翹了半寸,人群中炸開了聲。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往兩邊跑,腳步聲、驚叫聲、東西摔碎的聲音,攪在一團,亂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老郎神皺起眉頭,想轉頭看,頭還沒轉過去,餘光里捕捉到一道影子。

  那分明,是太歲爺!

  老郎神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台柱上。台柱粗,穩,可他還是覺得站不穩。

  他抬起頭,看見那道迅捷無比的影子,早已經真的來到了半空中,身邊,有無數事物正在浮現!

  眼神中,殺意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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