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犁庭掃穴
「不平!」陸安生往右走了三步,一腳踢開一扇鐵門。
門裡頭是一間小石室,一個只穿著褻褲的男人正抱著一個姑娘壓在床上,聽見動靜,抬起頭,陸安生瞬間就隔著面具察覺到了一張驚恐的臉。
「呼!」陸安生的青釘馭雷法劍從虛空中刺出,劍尖從男人的後頸穿進去,噗的一聲就把他釘在了床板上。
劍身上的雷光炸了一下,那男人一身肥膘滾動的身子抽搐了幾息,立刻沒了動靜。
那姑娘從床上滾下來,縮在牆角,抱著頭,渾身發抖。陸安生卻沒有再看她,只是拔劍轉身出門。
他走過一條長廊,廊壁上插著的火把被他的氣浪吹得忽明忽暗。
一個穿著灰色褊衫的老婦人從拐角處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那根鐵鞭,陸安生轉手就將金獅鐧擲了出去。
「呼!」呼啦啦破風聲響,鐧在半空中轉了幾圈,帶起的空氣波動,仿佛要直接將這間地宮震碎。
「砰!」砸在老婦人的後腦勺上。她的頭立刻往前一衝撞在牆上,沒了動靜。
陸安生停下來,站在一條岔路口。老郎神的脖子還在他左手裡掐著。
人已經不出聲了,眼皮翻著,眼珠往上吊,只露出眼白。
前方經過了一個大的房間,陸安生走進這裡,手上立刻捏緊了幾分。
這裡比剛才那些個做樂尋歡的地方都大,牆邊擺著一排銅架,架上擱著各種各樣的刑具,鐵針、竹籤、夾棍、烙鐵,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其中不少椅子上,都綁著一個個不聽話的小如嬰孩的弟子又或者姑娘,嘴上勒著布條,眼睛紅腫。
這些人看見陸安生,身子立刻猛地往後縮,無論他們的身上是否綁著什麼古怪的東西,正在把他們的身形往什麼畸變的怪異方向改變。
對於這般修為一般水平尋常的人,陸安生很早以前就有了讀心之能,看看樣子就能大差不差的,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這幫人看見我,居然比看見那些施刑的人還要恐懼,因為他們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要做什麼,由此第一反應就是————要換新法子折磨他們了。」
陸安生黑著臉,緊緊的皺著眉頭,立刻快步離開這裡,與此同時。
「嗡嗡嗡!」法劍在這屋中飛來飛去,迅速的斬斷了一個又一個的枷鎖和束縛。
前方又是個尋歡作樂之所,陸安生反手就將李隆基給扔了出去。
「咔」的一聲硬生生撞碎大門之後,他手中的武器瞬間便揚了起來!
靠近西側走廊盡頭,有一道窄門。
門是木頭的,刷著黑漆,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發白的木茬。
門後頭是一間只有三尺見方的儲藏室,堆著破舊的戲服、斷了的刀槍把子、幾箱結塊的胭脂和發霉的假髮。
一個穿著短褂的瘦小男人蜷在箱子後面,兩隻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里,不敢抬頭,不敢出聲。
他聽見腳步聲,聽見鐵門被踢開的聲音,聽見慘叫聲,聽見重物倒地的悶響,聽見血濺在牆上的聲音。
那些聲音從遠處傳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像是就在門外。
他屏住呼吸,把身子縮得更小,小到像一隻被人踩扁了的甲蟲。
畢竟能夠在這裡混跡的人,都是多少了解一些梨園內幕的人。
也就知道這裡一旦出了問題,那就不可能會是小問題,既然都進了這裡了,手上不乾淨————那就多半逃不掉這一劫。
「砰砰砰————」然而這個男人似乎很幸運,他聽著腳步聲從他藏身的門外走過去。一
步,兩步,三步,越來越遠。
他緊縮的的肩膀立刻鬆了開來,隨後把頭從膝蓋里抬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大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嘶嘶的氣音,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很快他扶著箱子,慢慢站起來,腿還在抖,站不穩,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走到門口,他側著耳朵聽了聽,外頭沒有聲音。
於是他拉開門,探出半顆腦袋,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蕩蕩的,火把還在燒,黑煙在頭頂上飄,地上躺著幾具屍體,血從他們身下淌出來,淌到牆根底下,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紅。
看著全都是在這裡作樂的客人,要不然就是與他一樣的梨園中人。
他鑽出門,貓著腰,貼著牆根,往走廊的另一頭走。
突然他的鞋就踩在了血上,滑了一下,嚇得他差點撲倒在地,可最終還是穩住了身形,趕忙加快腳步。
遠處,他離那道隱藏的通往地上的樓梯,越來越近。他已經能看見樓梯口的燈光了,那是地上的燈光,橘黃色的,暖洋洋的,跟他藏身的這片黑暗完全不一樣。
他甚至能聞到地上的空氣,乾燥的,帶著爆竹的硫磺味和烤肉的焦香味。
畢竟照例來說,此時在新年前後,街上是應該是這個氛圍。
於是他加快了腳步,從貓著腰變成了小跑,從小跑變成了狂奔。他覺得自己快要成功了,他覺得自己就要逃出去了。
也就在這時:「唉!」一把劍從背後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沒有聽見劍風,沒有聽見腳步聲,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可是那把劍就是自遠處迅速飛來,下一刻他就看見了從自己胸口冒出來的劍尖。
劍尖上掛著他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他的鞋面上。
他低頭看著那截劍尖,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像雞被踩了脖子一樣的「啊」,聲音不大,可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聽著,格外清晰。
他的手抬起來,想去抓那截劍尖,手指剛碰到,劍尖便縮回去了,血從傷口裡噴出來o
他的腿軟了,跪下去,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隨後整個人都倒了下去,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最後看見的東西,印在了那層散了的光上。
那是一雙腳。不是靴子,是布鞋,黑布面,白布底,鞋面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沾一滴血。
那隻腳的主人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一動不動。
那分明是一個太歲。長著一個看起來莫名頗為慈祥的猴頭,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衫,沒有花紋,沒有鑲邊,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長衫太歲把劍收回來,劍身上的血在空氣中凝了一下,滑落,滴在地上。
他把劍插回腰間的劍鞘里,轉過身,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腳步聲很輕,靴底蹭著青石板,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被風吹過地面。
走廊的另一頭,更多太歲湧進來了。牛頭的,馬面的,虎首的,雞冠的,有的提燈,有的執杖,有的捧冊,有的持鏈。
從一道又一道不同的樓梯口,各個岔路口拐進來,又或者是那些被踢開的鐵門裡走進來。
他們不說話,腳步不重,可地下室的氣氛從他們進來以後就變了,變得更為陰沉兇狠o
像是有一個人用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打把整個空間都蓋住了。
他們很快分散了開來,像是一盤被一隻手緩緩推開的棋。
更多被束縛折磨的弟子或者姑娘被解救了出來。
而那些戴面具的客人,則被從走廊盡頭,石室里,還有從還沒吃完的餐桌底下之類各
種各樣亂七八糟的地方揪了出來。
他們跪在地上,有的哭,有的求饒,有的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渾身發抖,抖得像秋天枝頭最後一片葉子。
太歲們沒有理他們,只是把他們按在地上,一個挨著一個,排成一排。
有的有鐵鏈從他們的手腕上纏過去,從腰間繞過去,從腳踝上扣過去。
鐵鏈碰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地下室里迴蕩著,叮叮噹噹的,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風鈴,可偏偏對他們來說,聽著讓人心裡分外的發慌。
還有的壓根兒看不著什麼多餘的東西,一抬眼的時候朝著自己打過來的,便是兇狠無比的武器————
陸安生就在這些個太歲之間活動著,隨時抬手揮動手中的武器,看著周圍無數的太歲,如犁庭掃穴一般將這座地宮徹底清除。
心中終於稍微暢快了一些,可同時,他也立刻把注意力放回了另外一邊。
「現在就是不知道————那邊到底是能不能成了。」
他思索著抬手推算,體廟當中的廟柱立刻發揮作用。主要是命緣梁,眨眼之間,並為他揭示了一條一條還在不斷增多的,神秘無比的命理,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