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霜枝攥了攥拳頭,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上次我爸爸說了,不用管他,他就是受了點苦,保命是沒問題的。」
「再說了,我們可以拜託林家叔叔幫忙照看,我們再定期回來看他。」
「而且姐夫也在這兒,陸家其他人不怎麼樣,姐夫對你是真的好,只要你拜託他幫忙照看,他不會拒絕你的。」
喬雨眠聽見了門口細微的響動,沒有說話,可喬霜枝沒聽見,還是自顧自的說著。
「那兩千塊錢我雖然花了一些,但還剩一些。」
「等過完年我就回去拿,還給他們家,我才不要呢!」
門吱呀一聲開了,門框低矮,外面的人彎著腰用一個『鑽』的姿勢進了門。
喬霜枝咬著嘴唇,躲在了喬雨眠身後。
陸懷野已經沒有剛才那樣猙獰,但仍然冷著臉。
除了外面帶進來的涼氣,還有那情緒中的冰冷。
「救你出來我好歹也出了力,現在就過河拆橋,想把我老婆拐走。」
喬霜枝更是嚇得不敢看陸懷野,把臉埋到喬雨眠肩上。
喬雨眠牽過喬霜枝,理了理她鬢邊的頭髮。
「你別想太多,我們哪也不去,就在這裡。」
「回房間吧,要是覺得不自在,就去浴室里刷一刷浴桶,給我的蔬菜修整一下。」
喬霜枝小心翼翼地繞過陸懷野,野兔一般的跑了出去,生怕被找麻煩。
喬雨眠長嘆了口氣,還沒開口,陸懷野便坐在了她身邊。
「對不起,是我沒有教育好懷玉,讓你受委屈了。」
喬雨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走進雪地里,又回到溫暖的房間,沾在鞋面和鞋邊上的雪遇熱融化,這雙棉鞋裡子都濕了。
剛才全部精神集中在吵架上,這會才覺得有些凍腳。
她剛想彎腰去脫,陸懷野先她一步蹲在了地上。
喬雨眠想躲,可哪能躲得過陸懷野的眼疾手快。
「你不用對我這麼殷勤,我不會離開。」
「如果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當初我就不會嫁給你。」
陸懷野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脫掉了另一隻鞋,然後把兩隻鞋放在炕邊,從炕柜上拽下來棉被蓋在她腳上。
「我娶你也不是想讓你來受委屈的,只不過是我沒能力,才讓你一直受委屈。」
「襪子也脫了吧,我去給你洗了。」
喬雨眠沒動,把被子往上拽了一下,蓋住了膝蓋。
「其實我早就有感覺,可能是陸懷玉把這件事告訴了喬雪薇。」
「但是我沒有想到,她終究是跟夏然攪和在了一起。」
陸懷野見她沒動,便順勢坐在了炕邊上。
「都怪我,如果我早注意這些,肯定會不讓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
喬雨眠把下巴抵在膝蓋處,聲音輕柔,像是陷入了回憶。
「人生可能會有『如果』,但是這『如果』只是上天賜予的機會,機會不會給每一個人。」
「太多人看不清眼前的迷霧,如果看得清,世間哪還有這麼多紛紛擾擾。」
「試探人心,根本就不會得到滿意的結果。」
「因為從你想要『試探』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結果。」
陸懷野認真的看著喬雨眠的眼睛。
「雨眠,你說這話我不太懂。」
喬雨眠沒再繼續說,而是換了個話題。
「陸懷玉呢?」
陸懷野眉頭皺緊,大掌撫上了額頭。
「回房間了,我爸說不許她出來,一日三餐都送進屋裡。」
喬雨眠也發愁。
「你最好去問問她到底都說了什麼,我們好早做準備。」
「特別是霜枝會醫術的事,如果讓何家知道了,會有大麻煩。」
陸懷野輕嗯了一聲。
「她現在情緒不穩定,過後我會去問的。」
「不過關於霜枝的事我問她了,她說只跟夏然說了跟你有關的事,沒說喬霜枝的事。」
喬雨眠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裡,她的事無不可對人言,除了喬霜枝。
「她還不算太蠢,沒有拉著全家人為她的愛情陪葬。」
想到這,喬雨眠又交代道。
「對了,喬雪薇和夏然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說。」
「沒有人會信,只會覺得我們污衊他們,孩子是誰的可跟我們沒關係。」
「而且必要的時候,這也算是夏然和喬雪薇的一個把柄。」
陸懷野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觸碰喬雨眠的手。
「雨眠,謝謝你這麼委屈還沒有放棄我,沒有放棄陸家。」
喬雨眠不是木頭人,不可能永遠保持冷靜去面對所有情況。
今天她除了心冷還是心冷,不過她能理解。
陸老太太從小看著喬雪薇長大,不偏袒她是不可能的。
陸父陸父就這麼一個女兒,第一個在意的肯定是自己女兒的事。
而且陸父也在開始幫她說了話,還為霜枝說了話。
這樣的公婆家人,仿佛沒有可以挑剔的,況且平日裡大家都對她那麼好,情急之下全部重心放在陸懷玉身上也是正常的。
自己心中的委屈好像不是在怪他們忽略了自己,而是……
有些嫉妒陸懷玉。
嫉妒有無論對錯都護著她的奶奶,因看著她誤入歧途而痛苦的哥哥。
一心為她的幸福著想的媽媽,知道自己女兒所選並非良人而暴跳如雷的父親。
這一切都是喬雨眠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
上輩子沒有,這輩子也沒有。
可見重生並不能改變一切。
她是,陸懷玉也是。
喬雨眠說出了心中一直沒說的話。
「陸懷野,你相信人有真心麼?」
陸懷野開口。
「相信,你對我就是真心,我對你也是。」
喬雨眠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我是喬雪薇那樣的人,你還會覺得我在困難之際選擇了你,而覺得我對你有真心麼?」
「或者換句話來說,如果我對你的真心,是有目的的呢?」
陸懷野半晌沒說話,喬雨眠也沒看他,而是靜靜地等著他的回覆。
他開口前,喬雨眠已經做了好多心理準備。
兩人可能會決裂,可能會分開。
她剛說過不能試探人心,可她現在何嘗不是在試探陸懷野的真心?
喬雨眠上輩子怕了,她不想交付真心,怕被辜負。
她強迫自己心腸硬起來。
一個互惠互利的合作夥伴,比一個愛人要強得多。
合作夥伴會因為利益屈服,忍下委屈和不公。
可愛人的愛,不能捆綁,沒辦法計較貴賤,說收回便隨時能收回。
辛苦搭建的大橋坍塌時,受傷害的是站在橋上的那個人。
只有兩個人都站在橋上,兩個人才會拼命建橋,恨不能讓這橋再堅硬一些。
因為橋上是兩個人的命!
等了半晌,陸懷野緩慢開口。
「雨眠,你不能把你跟喬雪薇放在一起比。」
喬雨眠鼓起勇氣偏過頭看著陸懷野。
「那我如果偏要比呢?」
陸懷野目光堅定,沒有閃躲。
「真的要比,我可以告訴你。」
「如果嫁給我的人是喬雪薇,她只要她留在陸家沒有離開,管她是作天作地,我都會讓她吃飽穿暖。」
「除此之外,我給不了她任何東西,哪怕一句話,一個笑臉。」
「而你,我願意為你付出所有。」
陸懷野想摸一摸喬雨眠的頭,她永遠都不會知道,此刻她的表情有多麼讓人心疼。
可一想到喬雨眠現在正在生氣,他的手便縮了回來。
「至於你問我的,你對我的真心,是另有目的,我也很高興。」
「我很高興,自己身上還有些利用價值。」
喬雨眠將頭轉到另一面躺在腿上,一滴眼淚悄悄滑落臉頰,淚水掉進了棉被裡悄無聲息。
陸懷野沒再說什麼,她平靜了一會,再次抬起頭。
「陸懷野,其實我嫁到陸家來有著我的目的。」
「不過我從來沒想過害陸家,所以也沒跟你提過。」
「現在我還是想告訴你。」
喬雨眠不著痕跡地擦掉臉上的淚痕。
「我父親在單位得罪了人,被人使了絆子調去西北。」
「這些年他醉心研究,忽略了我也忽略了自己的身體。」
「西北苦寒,永無出頭之日,我怕我們父女倆再也見不到面,所以看上了你家的勢力。」
「我幫陸家是想等著陸家重回巔峰,然後利用手頭的人脈,將我父親調回來。」
「我一直在做很多事情,有的告訴了你,有的瞞著你。」
「今天之所以感到生氣和委屈,是因為我真的在用盡全力幫陸家重回青山縣。」
「陸家好了,我才會好,我所想才能實現。」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麼?」
喬雨眠再次看向陸懷野,他的目光已經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和他一樣偏著頭,看向別處。
「我知道了。」
喬雨眠揉了揉太陽穴。
「你可以給我一個私人空間麼,我想冷靜一下。」
陸懷野站起身,從炕柜上拽下來一個枕頭放在喬雨眠身後。
「你先休息吧,有什麼事喊我。」
喬雨眠看著陸懷野出去才脫下外衣躺在枕頭上。
她需要好好睡一覺,睡醒了想想以後怎麼做。
與此同時,喬霜枝幹完了喬雨眠所吩咐的活計,想著回屋去換身衣服,然後去幫陸母做飯。
剛進屋,就看到陸懷玉捂著胸口蹲在垃圾桶面前乾嘔。
她衝上前去遞給陸懷玉一個手絹。
「悲戚傷心肺,你別再哭了,我來給你號脈,看看配點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