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雨眠覺得陸懷野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是眼神,還是語氣,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跟她說過話。
喬雨眠舉起手裡的油紙包。
「這是一隻烤雞。」
「付航說本來應該給你接風洗塵的,可他明天要去公社,今晚要準備資料,就不張羅著請你吃飯了。」
「這隻烤雞是中午他拜託出村的老鄉買的。」
「他說還熱著,讓我們趕快吃,涼了就不……」
陸懷野有些壓制不住心中的憤怒。
「付航說……他說……」
「你好像跟他的關係很親近。」
喬雨眠終於知道有什麼不對勁了。
陸懷野表情冰冷,整個人都散發著戾氣。
「陸懷野,你是在生氣麼?」
喬雨眠小心翼翼地問。
陸懷野儘量壓制自己的脾氣。
「為什麼是付航給我接風洗塵,難道我是客人麼?」
「我陸家人,是你丈夫,要請也是我請。」
喬雨眠有些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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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野,付航幫了我們許多,我覺得你這個情緒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你想請他吃飯,你可以準備好,然後邀請他,而不是在這裡跟我發脾氣!」
「這是人家的心意,你不領情就算了,為什麼還要發脾氣呢?」
喬雨眠不再是笑意盈盈,她也板起了臉,聲音裡帶著指責,這讓陸懷野清醒過來。
「我……」
「雨眠,我只是……」
喬雨眠本來也不是愛爭吵的性子,只不過是話趕話的多說了兩句。
她收斂起情緒,聲音淡淡的。
「其實你說得對,搬來這裡之後,付航對我們很照顧。」
「分了獨門獨院的房子,還幫忙置辦了很多家裡用的家具。」
「平時村裡有些小活,也都優先找你們陸家,爸媽現在已經開始記公分了。」
「我們是應該以主人的身份,請付航吃個飯,好好感謝他。」
「你現在也回來了,我現在就去跟爸媽商量一下,看看什麼時候請客合適。」
喬雨眠拎著那隻烤雞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絲毫沒有要等陸懷野的意思。
陸懷野站在原地,雙手捂臉,一種無力的感覺充斥著全身。
自己從來沒有過這種情緒,他甚至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情緒。
而喬雨眠拎著烤雞也覺得陸懷野莫名其妙。
什麼都沒交代過突然之間離開,又突然之間回來,找茬般的生氣。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村子裡面那些嬸子偷偷背著她講的小話。
他們說陸懷野這麼久不回來,是在外面有了家。
可她從來不信,因為陸懷野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
但這次回來,陸懷野真的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居然開始莫名其妙地發脾氣。
他沒有理陸懷野是不是跟在後面,自己先回了陸家。
走到大門口就遇到了喬霜枝。
「陸阿姨讓我去叫你和姐夫呢。」
喬霜枝疑惑。
「怎麼只有你,姐夫呢?」
喬雨眠揮了揮手,在後面呢。
喬雨眠深呼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推開門進了陸家。
「爸,媽,我回來了。」
陸母熱情地圍了上來。
「雨眠,聽說你這兩天忙,我都沒去打擾你。」
「要是沒空做飯,你就讓霜枝來找我,我做好了給你送過去。」
喬雨眠把烤雞遞給陸母。
「有時間做飯,要是實在忙就在趙嬸子家吃一口。」
「媽,這烤雞是付隊長給的,說是陸懷野回來了,給咱們家添個菜。」
陸母接過烤雞,笑得牙不見眼。
「付隊長真是客氣了,應該我們請他吃飯的,怎麼反倒要他請我們呢。」
陸懷安聽到有烤雞,像是小老鼠一樣,一溜煙地從屋子裡竄出來。
「烤雞,居然有烤雞,我可太久沒吃過了!」
陸懷安跳著腳。
「媽媽,我要吃烤雞,你快給我拆開,我想吃個雞腿!」
陸母洗了把手,又從碗櫃裡拿出一個盤子。
「別著急,等一等,我馬上給你弄。」
陸懷安搓著小手,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
「烤雞,烤雞!」
隨著門嘩啦一聲,陸懷野帶著冷風從門外走了進來。
陸母專心地撕著雞肉,沒有抬頭。
「阿野回來啦,要不然你去找付航過來一起吃飯。」
喬雨眠正洗著手。
「他今天有報告要寫,大概過不來,不用叫他。」
剛進門的陸懷野腳步僵在那裡。
喬雨眠的語氣稀鬆平常,她掌握著付航的動向,可以替他決定是否來吃這頓飯。
陸懷安聲音里充滿著遺憾。
「付大哥真的不能來麼?可是烤雞這麼香,吃不到很可惜呢!」
陸懷野想著緩解一下氣氛,走過去摸了摸陸懷安的頭。
「不過是烤雞而已,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趕緊洗洗手來吃飯吧。」
陸懷安有點生氣,他頭往後一閃,躲開了陸懷野的撫摸。
「烤雞就算不是稀罕東西,也是付大哥費勁帶回來的,大哥你倒是出去玩了,怎麼也沒見你給我帶東西回來吃?」
陸懷安的反問一下引出了陸懷野被壓下去的情緒。
喬雨眠知道付航的動向,母親吃飯要想著付航,就連陸懷安都嫌棄他沒帶東西回來。
原來付航在陸家這麼受歡迎,人人都喜歡他,自己倒是成了那個多餘的!
他手上用力使勁地推了一下陸懷安的頭。
之前陸懷野經常這樣推陸懷安,可是男孩子淘氣,梗著脖子也推不倒。
這會陸懷安的注意力都在那隻烤雞上,根本沒注意到這一把掌。
這一巴掌不僅牢牢地拍在了頭上,還給陸懷安拍了一趔趄。
陸懷安不吃力,往後退了兩步,直接拌在了門檻上,整個人仰倒在了地上。
地上鋪的紅磚,小小的腦袋磕得『邦』的一聲響。
到底是六歲的孩子,平時再怎麼淘氣,疼了還是要哭。
陸懷安頓時放聲大哭起來。
誰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陸懷野急著想要過去扶陸懷安,陸父正好在屋裡,抬起腳就踹在了陸懷野的肚子上。
「怎麼,推倒你弟弟不夠,還想上來打他?」
「你弟弟說的難道有錯?」
看得出來,陸父一直壓著火,不斷地數落著陸懷野。
「家裡搬家這麼大的事,你想都不想就走了,你知道雨眠經歷了什麼嗎?」
「她前幾天累得吃不下飯,整個人精神恍惚的。」
「你呢?跟著黃俊仁那個小子去哪裡玩了這麼多天都不回家!」
「你的心裡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或者你跟陸懷玉一樣,覺得是這個家拖累了你,你準備要出去闖蕩自己的新天地?」
陸懷野被這一腳踢得捂著肚子靠在門上。
不用想就知道,他肚子上的傷口又被踹得裂開了。
腰腹間一片冰涼濕濡,血腥味充斥著他的鼻腔,疼得耳朵嗡鳴,根本聽不見陸父說什麼。
在陸懷野倒地的一瞬間,喬霜枝尖叫了一聲。
喬雨眠轉回身一把摟住喬霜枝。
「別怕,別怕,陸叔叔脾氣是暴躁了點。」
「奶奶說了,陸懷野是從小被打到大的,他身體素質好,沒事的。」
喬霜枝搖著頭。
「不是……陸懷野,他……他……」
喬霜枝剛想說什麼,大門突然被拍響。
「這裡是陸家麼?」
「陸懷野在家麼?」
喬雨眠清了清嗓子。
「我到外面看看是誰來了。」
喬雨眠拉著喬霜枝出去開門。
門外停著一輛吉普車,大門口站了兩個男人。
「同志您好,請問這裡是陸家麼?」
年輕的男人梳著背頭,穿著打扮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樣子。
另一個男人面容冷峻,看起來十分威嚴。
喬雨眠打開門。
「你們是誰?」
年輕男人笑著上前。
「我叫黃俊仁,是陸懷野的朋友。」
「這是柳為民,是我家親戚。」
「我們找陸懷野有點急事。」
喬雨眠聽過黃俊仁的名字,他記得陸父提過,陸懷野就是跟著他出門。
她閃身。
「進來吧。」
喬雨眠關上門,帶著往前走,兩個人的表情和腳步都有些急切。
那個名叫柳衛民的更是一臉的擔憂。
「陸懷野……他……他還好麼?」
喬雨眠眉頭微皺。
「為什麼這麼問?」
柳衛民支支吾吾,還是黃俊仁開口。
「他陪我出門辛苦了一些,我們是……是想問問他好不好,因為可能還要麻煩他陪我們出去一趟。」
喬雨眠嘆了口氣,說出來的話難免陰陽怪氣。
「他挺好,好得不得了。」
估計是從窗口看到喬雨眠引了外人進來,打開門就看到陸家幾人已經調整了情緒。
陸懷安被陸老太太抱著哄,陸懷野也被扶著站了起來。
喬雨眠吸了吸鼻子,感覺屋子裡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味道。
她分辨不出來,因為屋子裡充斥著烤雞的香味。
一進屋,別人還沒說話,黃俊仁先衝著陸父的方向行了個軍禮。
「陸叔叔好。」
陸父嘴角抽了抽。
「俊仁來了啊,快來屋裡坐。」
黃俊仁高興地走了過去。
「陸叔叔,好久不見了,您身體可還好?」
黃俊仁沒了剛才那吊兒郎當的模樣,人看著特別的正派。
「您家裡的事,我已經找人盯著了,就是需要再等一等。」
喬雨眠站在身後,看到陸懷野好像伸手碰了碰黃俊仁的手臂。
外面已經天黑,屋裡點著蠟燭和馬燈。
陸懷野背對著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看到轉過身來的黃俊仁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