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子進屋後,陸母拉住喬雨眠的手。
「雨眠啊,她也是個可憐人,我們回去吧,別再為難她了。」
喬雨眠察覺到,陸母雖然提出回去,但眼神里滿是依依不捨地看向屋子的大門。
仿佛下一秒那劉嬸子會重新打開門,然後告訴她陸懷安確實跟著陸懷玉離開了村子。
喬雨眠也往屋裡看了看。
「媽,再等一會,看看劉嬸子能不能回心轉意。」
陸母完全無所謂,只要陸懷安下落不明,無論身在何處,她都覺得自己像是呆在地獄裡。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太陽已經慢慢西墜。
喬雨眠想到自己還要去找付航商量事情,又得去找二猴,乾耗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
或許去馮海平那找找門路,看看那能不能讓他幫忙把陸懷安找回來。
想到這裡,喬雨眠再次將陸母攙扶起來,背到背上。
「媽,我們回去吧。」
兩個人剛走出兩步,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從院子裡走出來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
喬雨眠認出來了,她就是劉山旺的媳婦,趙秋菊。
趙秋菊追上兩人,又回頭看了看院子。
「喬技術員。」
「你們別怪我婆婆,她就是看到昨晚全村人都幫忙找孩子,想起我男人的事心裡委屈。」
「她其實知道,當年我男人是無藥可救的,時間太久遠了。」
她又回頭看了看,像是怕被人看到。
「昨天我和喜子在院子裡玩,看到你們說的那個大肚子女人,是她把懷安帶走了。」
陸母掙扎著從喬雨眠的後背上跳了下來,認真地聽趙秋菊說。
「因為懷安叫她大姐,我們也沒在意。」
「誰成想這孩子沒回來。」
「我婆婆也不是故意不說的,只是我們兩個寡婦住在村里也是吃了很多虧。」
「因為看到了什麼事,出頭給別人作證,我家光狗就被毒死了三條。」
「而且你們家孩子是被她姐領走的,我們怕說了之後你們一家人再有別的問題。」
陸母腳一軟,直接倒在了喬雨眠的懷裡。
喬雨眠扶住陸母,急著幫忙順氣。
趙秋菊又回頭看了一眼。
「我婆婆睡了我才跑出來告訴你們,你們別說是我說的,就當不知道吧。」
說完,趙秋菊急忙跑回了院子,關緊了大門。
眼見著陸父推著板車從遠處跑過來。
他滿頭大汗,停穩板車後,將陸母放在了板車上。
「雨眠,怎麼樣,有消息麼?」
喬雨眠點頭。
「是懷玉帶走的,但是他們家人怕惹麻煩,不願意出來作證。」
陸母雙目失神地躺在板車上,始終不敢相信是陸懷玉帶走了陸懷安。
其實喬雨眠沒有細說夏然的舉動,她怕陸母知道了承受不住。
可再不願細說,現實也是殘酷的,總要接受!
陸父開口。
「先把你媽帶回家,我們再商量。」
喬雨眠剛要說什麼,村口有個身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二猴累地,見到喬雨眠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陸父生怕孩子跑壞了,急忙將陸母往板車旁邊挪了挪,空出一塊地方讓二猴坐了上去。
喬雨眠也顧不得了,從自己隨身背的包里拿出之前裝的靈泉水,遞給二猴。
二猴喝了兩口,終於能開口。
「姐,不得了了!」
「你們走之後,我還沒等回夏然那個房子,就看到他背著個小包袱往他們家前院去了。」
喬雨眠心裡有數了,之前他們在何滿倉大哥家住的時候,後院正好就是夏然家。
現在夏然去了前院,應該是去找喬雪薇。
她沒打斷二猴,而是繼續聽著。
「我看到她跟一個大肚子女人在苞米地里說話,因為兩個人拉拉扯扯的,我以為那個就是你說的讓我找的大肚子女人。」
陸父推車的手停了下來。
「拉拉扯扯?」
「什麼意思?」
二猴抓耳撓腮不知道怎麼解釋。
「就是……就是抱在一起了。」
陸父震驚得說不出任何話。
二猴看著陸父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
「後來我聽到他們說話了。」
「那個夏然說要去找陸懷玉,大肚子女人不讓她去。」
「夏然說這招對你沒效果,得儘快把陸懷玉和陸懷野接回來,要不然你這個瘋女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那個喬雪薇居然說,她……她……他已經把陸懷玉和陸懷安賣了!」
喬雨眠震驚的手裡的水杯掉在了地上。
陸母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了過去,陸父放下車就要往村外走。
喬雨眠一把拉住陸父。
「爸,你要去哪。」
陸父眼睛赤紅。
「我要去殺了夏然和喬雪薇那對狗男女!」
喬雨眠一把將他撤回來。
「爸,你相信我,我有能力解決這件事。」
「喬雪薇和夏然是要受到懲罰,但是法律的懲罰,而不是我們動用私刑。」
「我媽暈倒了,你趕緊帶她去找霜枝。」
「二猴,你跟我去村部!」
陸父年過半百的人,突然放聲大哭。
「雨眠,你一定要救救懷安和懷玉,他倆要是沒了,你媽和你奶奶肯定都活不了!」
喬雨眠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陸父從懷裡摸出一把刀放進了喬雨眠手裡。
「你要是見到夏然,給我一刀捅死他,然後就說是我乾的,我去給他償命!」
喬雨眠本來不想接這個刀,但怕這刀在陸父手裡真的會出人命,只好把刀收了起來。
四個人分頭行動,喬雨眠帶著二猴到了村部。
付航正在跟村裡的幾個幹部商量著營救計劃。
喬雨眠在門外就聽到了他的說話聲。
「你帶著人,繼續往下游找,下游的村子裡也找找,看看有沒有人撿到孩子。」
「我們去縣裡,找找人情關係,特別是……暗裡的關係,看看是不是有拐子……」
喬雨眠一把推開門。
「付航,不用找了,我大概知道在哪。」
屋裡幾個人頓時喜笑顏開。
「真的找到了!」
「孩子沒受傷吧。」
喬雨眠一一敷衍過去,謝過幾人後,讓他們離開了。
付航卻從始至終沒有放鬆下來。
「孩子在哪。」
喬雨眠見眾人走了,這才像是脫離般的癱在了板凳上。
她昨晚一夜沒睡,早上又騎了幾個小時的自行車,又背著陸母走了那麼久。
不知道是累得腿軟,還是聽了二猴說的話腿軟,總之這會她需要休息一下。
「讓二猴跟你說。」
二猴繪聲繪色地將他們如何去玉石溝大隊的事跟付航說了,然後又補充道。
「我聽到人被賣了,嚇得差點尿褲子。」
「夏然也發火了,說陸懷玉是她老婆,肚子裡還有他的種,怎麼能賣!」
「大肚子女人卻說,我肚子裡的也是你的種,難道你害怕沒孩子麼?」
「再說了,要是陸懷玉回來,告訴陸家或者喬雨眠,這些是你我指使的,我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現在他們兩個都不見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反正陸懷玉廢物的要命也沒什麼用,喬雨眠也不受她的要挾,消失了更好!」
二猴喘了口氣繼續說。
「那個夏然罵大肚子女人瘋了,然後兩個人就開始拉拉扯扯……」
喬雨眠不想再次聽到兩人通姦的細節,急忙抬手。
「不用再說了,我們知道了。」
二猴凳子都沒坐,一個屁墩坐在了地上。
「我剛回去就聽到了這些,所以一刻都不敢停的跑回來了。」
「我現在真的是一點都跑不動了!」
付航打開門,喊進來一個村幹部。
「帶這個小兄弟去喝點熱茶,找個有床的屋子給他躺著休息一會。」
喬雨眠用眼神示意二猴去休息,人走了,兩人開誠布公的開始談。
「付航,你知道馮海平吧。」
喬雨眠講了很長的一個故事,從陸家被巡查處抄家,到她發覺背後的指使人是馮海平。
然後是她被何滿倉打壓,直到她認識了高六,救了喬霜枝,賣了那塊石頭。
她幾乎把這一年間來經歷的事說了個清楚,一點不曾隱瞞。
喬雨眠準備喘口氣繼續說時,付航卻先開口。
「雨眠,你把這技術交給喬雪薇吧,付航心思深沉,我們鬥不過的。」
喬雨眠有些震驚。
自從她跟付航合作開始,付航就對這個溫室大棚和肥料的項目十分看好。
但凡項目遇到一點挫折,都會積極地去克服。
大棚做好了,肥料做完了,菜也長出來了,現在這個技術就要交給別人。
喬雨眠問。
「你捨得麼?」
付航卻一臉的淡然。
「沒什麼捨得不捨得的,這樣的事我經歷多了。」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們村子裡養羊的事吧。」
「當時我們引進的肉羊品種不好,經常生病,或者死胎。」
「是我在羊圈裡住了一冬天,找出了生病的原因。」
「也是我一次一次地跑到畜牧站,跟研究員一起尋找適合這種羊的養育方式和安全用藥。」
「結果第二年羊開始長肉,不再生病,也順利下崽之後,這個副業就被人奪走了。」
付航笑得悽然。
「我以前其實很不甘心的。」
「但你說的話讓我看開了很多。」
「你說『我們要研發出自己的肥料,永遠不能受制於人』。」
「大家吃得飽飯,才是真正的實現自由!」
「無論是玉米,水稻還是青菜,也不管喬雪薇是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
「最重要的是玉石溝的那些鄉親們有了副業增加了收入可以不再受窮,蔬菜產量高了,人人都有蔬菜,也不用再搞限量。」
「這些不正是我們最初追求的東西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