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野側過頭,神情肉眼可見變得冷淡。
「不知道,也許找回來了吧。」
此刻的陸懷玉並不知道自己被找回來了。
她正坐在一個破舊的房子裡瑟瑟發抖。
身上的衣服已經一周沒換,都是之前被染上的雞糞和被關在一起時別人的尿液。
還記得那天,她和幾個女人被裝在一個車廂里。
難聞的氣味和被顛的全身疼痛,讓她無比的疲憊。
天已經蒙蒙亮,車廂里不再那麼漆黑。
可這一夜的行駛讓她更加恐懼。
直到車速放慢,她聽到了外面人說話的聲音。
「請你停車接受檢查。」
車子徹底停了下來。
昨晚調笑他們的男人下車,操著一口帶著些口音的官話在跟檢查人員交流。
不只是她,旁邊的女人應該也意識到了,這是他們呼救的好機會。
幾個人雖然嘴裡被塞著破布,手腳都被綁著,可弄出些動靜來還是很輕鬆的。
幾個人嗚咽著求救,希望外面能聽到。
可正是幾個人的聲音讓籠子裡的雞也受到了驚嚇,咯咯地叫個不停。
雞叫的聲音完全把他們求救的嗚咽聲蓋過。
陸懷玉又用雙腿使勁地往車廂上蹬,車廂的鐵皮被砸得『砰砰』地響。
外面的人好像注意到了車裡的不對勁。
「你拉的不是雞麼,怎麼這麼大動靜。」
男人陪著笑。
「天快亮了,有點聲那些雞就不消停。」
檢查站的人要求開車檢查,開車的男人滿嘴答應著,卻開門上車便跑了。
「別跑,站住!」
大貨車應該是撞斷了欄杆,車子飛速駛離。
她甚至還聽到車廂里男人的咒罵。
「這幾個臭娘們,等一會我非要好好教訓他們不可!」
陸懷玉知道這輛車已經逃跑,更是覺得獲救無望,再一次嗚咽著哭了出來。
索性的是,開了一會,她便聽到了槍聲。
車子七扭八拐的好像躲避著什麼,她也被晃得終於吐了出來。
然後一陣急剎車的聲音,伴隨著男人的尖叫,車子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這才停下。
摞著的雞籠子倒了,摔在她身上,她被砸得七葷八素,沒了知覺。
再醒來就是在這個屋子。
屋子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桌子上放著兩個饅頭一碗粥。
陸懷玉餓得前胸貼後背,但是也不敢去吃桌子上的食物。
她沒辦法分辨,自己是得救了,還是已經被賣到了目的地。
肚子隱隱作痛,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感受到孩子的胎動,心裡稍微安心一些。
只要孩子還在,她就有活下去的希望,要不然真的是不想活了。
就這樣過了兩天,總會有一個人從門口送進來不同的飯菜。
她餓得已經沒了力氣,只好爬過去吃了桌子上的粥。
恢復了一點力氣後,她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自己得想辦法逃跑。
窗子被封死,門也鎖上,這屋子幾乎沒有什麼地方能讓她逃走。
正在她絕望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她看著門口進來的男人,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
「夏然,你終於來救我了!」
陸懷野一頭扎進了夏然的懷裡,哭得直哽咽。
「你都不知道,我在你說的那個房子裡等你,可是晚上突然有人把我綁走了,我……」
陸懷玉哭了半天,發現夏然並沒有抱著她,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
她抬頭看著夏然的臉,臉上一片冷漠。
「夏然,你怎麼了?」
夏然身後的男人冷哼一聲。
「哥們以為你送來了好貨,當時給你的價格也不低,可誰知道你玩我,給我送來個炸彈!」
「要不是這娘們,我們這次也不會損失慘重!」
「哥們也不訛你,把我們的損失賠了,這女人你就可以領回去了。」
陸懷玉略微想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麼。
她早該知道,自己並非得救了,而是還在那些人的手裡。
給她吃喝就是怕她餓死了,他們是要留著她勒索夏然。
夏然咽了咽口水。
「不……不是我賣的她,跟……跟我沒關係……」
男人直接踢了夏然一腳。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他媽的跟那娘們是一家的。」
「那房子是她租的,你去付的錢,你現在說那娘們跟你不是一夥的,誰信啊!」
「我他媽就問你賠不賠錢,你要是不賠錢,我就去把那娘們兒抓過來,反正是個大肚子,也能值點錢。」
「還有你,我把你也賣到山裡去挖煤,也能彌補一下!」
陸懷玉急忙去扶被踢倒的夏然。
「夏然,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大肚子娘們兒?」
「什麼租房,什麼賣了我?」
陸懷玉把這幾個關鍵詞串聯起來,脫力地坐在了地上。
「大肚子娘們……是……喬雪薇?」
「你們倆租房讓我去住,然後你們倆商量著把我賣了?」
夏然低著頭看地,不敢抬頭看陸懷玉。
「我弟弟呢!」
「懷安呢?」
陸懷玉拽著夏然的衣領嘶吼著。
「當初不是說好,只是用我弟弟的失蹤去騙我爸媽的嘛?」
「我帶著弟弟離開,你把我們找回來,當初是這樣商量的啊!」
「你怎麼能把我弟弟賣了呢,那可是我弟弟啊!」
好幾天沒喝水,誒吃飯,這會陸懷玉嗓子都啞了。
站在門口的男人笑得瘋狂。
「他連你都賣了,還在乎你弟弟麼?」
夏然這時候才想起來。
「對……弟弟……還有弟弟……」
「那個小男孩,小男孩不是賣了麼?」
「小男孩價格總會高一些吧!」
「這女人……我……我不要了,你們再去賣吧!」
門口的男人微微眯眼。
「看來,這女人你不要了,錢也不想賠是吧?」
男人一腳踹在夏然的頭上,夏然再一次跌倒在地。
探後他一把手槍抵在了夏然的太陽穴上。
「你他媽跟我鬧著玩呢?」
「你知道這一趟我損失了多少!」
夏然感受到太陽穴上的冰涼和堅硬,哆嗦著掏衣服兜,然後從兜里掏出來錢。
「當初他們兩個人賣了一千塊……」
「小孩七百塊,女人三百塊,我們兩個平分的。」
「這裡……是……是五百,是我所有的錢了。」
「要是不夠,你再去村里找喬雪薇要,你去找她要!」
夏然嚇得尿了褲子,然後哭了出來。
「我沒錢了,我真的沒錢了。」
男人從夏然手裡把錢扯過來數了數。
「滾蛋吧!」
陸懷玉還在震驚當中,完全無法回神。
夏然屁滾尿流地爬了起來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夏然停下來轉過頭。
「她……會賣到很遠的地方吧!」
男人嗤笑一聲。
「怎麼,捨不得她肚子裡的孩子,想要去找她啊!」
夏然急忙搖頭。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不找她……」
「隨便問問……」
夏然剛要走,陸懷玉也不管肚子裡的孩子直接撲了上去。
她拽著夏然的衣服,哭嚎道。
「夏然,你這是要把我賣了麼?」
「你知道不知道他們要把我賣到哪去!」
夏然本來就被剛才那槍嚇的腿軟,這會被陸懷玉一撲,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陸懷玉趁機摟著他的脖頸。
「夏然,我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啊,你怎麼能賣掉我!」
「我為了你跟家裡鬧翻,背叛我嫂子,為你洗衣做飯,為你生兒育女!」
「你現在居然要賣掉我,做人不能沒有良心啊!」
夏然將陸懷玉的手拽開,可陸懷玉卻像是八爪魚一樣,拽掉了手,雙腳又纏了上去。
「夏然,別走,別賣我啊!」
夏然一邊掙脫一邊說。
「陸懷玉,你放開我!」
「你已經被陸家登報斷絕關係,人家就算以後回了縣裡,你的戶口也遷不回去。」
「反正都是農村人,在玉石溝的農村,和在別地方的農村不都是一樣生活過日子!」
陸懷玉哭得撕心裂肺。
「他們不是把我賣去農村,他們要把我賣到那種髒地方去做妓女!」
「我還聽他們說,如果我生下女兒,我們的孩子也要做這個!」
「你這樣是要把我們娘倆推進火坑裡啊!」
「夏然,我肚子裡的可是你的孩子,你難道連孩子都不要了麼?」
聽到陸懷玉的話,夏然愣了一下。
他之前問過喬雪薇,說是賣到大山里,給娶不到媳婦的人家生孩子。
可沒說是賣到那種地方!
想到平日陸懷玉的溫柔小意,又想到肚子裡的孩子,夏然有的心軟了。
陸懷玉看夏然心軟了,再一次摟住他的脖子。
「他要多少賠償,我們賠給他就是了!」
「你要是沒錢,就去陸家要。」
「陸家和我斷親也是跟我生氣,氣我不懂事罷了,要是知道不給錢我就會被賣掉,他們肯定會給錢的!」
說完,她像是怕夏然不同意,又轉頭跟那男人說。
「我家有錢,你可不可以等一等,讓他回去通知我的家人。」
「到時候別說一千,我給你五千!」
「求求你了,千萬不要賣掉我!」
男人笑了起來。
「五千!」
他走到夏然旁邊,拿著槍抬起了夏然的下巴。
「那你去吧,去給我拿五千我就放了你們!」
夏然愣了一下,然後冷靜地說道。
「她騙你的,他們家根本就沒有五千。」
「剛才她靠近我,說讓我去報公安救她。」
「這女人心眼很多,你們還是早點把她賣了吧,賣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