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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娘親還活著?那我得去找她聊聊!

2025-06-04 14:32:42 作者: 羲皇之濱

  陸寒的指尖還殘留著白眉掌心的灼燙,青銅令在掌心裡像塊燒紅的炭,雲紋紋路正沿著掌紋往肉里鑽。

  他盯著老人方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上那枚鎮宗令泛著幽光,「護」字邊緣竟凝著層薄霜。

  方才白眉說「護道令」時,他分明看見老人眼角的皺紋里滲著水,不知是汗還是淚。

  「你為何幫我?」

  話出口時,陸寒自己都驚了。

  他本想問母親的下落,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最後只擠出這麼一句。

  白眉的背佝僂得更厲害了,月光在他斑白的發間流淌,倒像是披了層喪服。

  「因為我欠你母親一條命。」

  他聲音輕得像落在劍刃上的雪。

  「二十年前,幽冥宗血洗蒼梧峰,是她......」

  話音突然斷了,老人劇烈咳嗽起來,指節叩在青石上發出悶響。

  「你只需知道,這令能保你在七大宗門暢通無阻。若遇到死局......」

  他突然抓住陸寒手腕,潰爛的鬼蝕印還在滲黑氣,卻被老人掌心的溫度逼得滋滋作響。

  「捏碎它,會有人來接你。」

  陸寒抽回手時,青銅令已烙下淡青色的印子。

  他望著白眉踉蹌離去的背影,忽然發現老人的鞋跟磨得高低不平。

  這是常年跪坐蒲團的痕跡。

  《玄天宗志》里說隱世長老終年閉關,可眼前這人分明在人間走了許多路。

  「你真以為她是去救你?」

  

  陰惻惻的笑聲從鐵劍里鑽出來,黑衣童子的虛影浮在劍脊上,赤著腳踩在劍氣凝成的蓮花上。

  他的瞳孔泛著血玉般的紅,嘴角咧到耳根。

  「說不定她是來殺你的。」

  陸寒的鐵劍突然一沉,差點脫手。

  他反手按住劍鞘,指節抵住刻著「寒」字的凹痕。

  那是他十四歲當鐵匠時自己鑿的。

  「閉嘴。」

  他聲音發啞,像喉嚨里塞了團燒過的棉絮。

  童子歪著頭,指尖挑起一縷陸寒的髮絲。

  「我只是提醒你,別太天真。你娘把你丟在鐵匠鋪時,可曾想過今天?你以為她留的是血脈,說不定是......」

  「住口!」

  陸寒揮劍劈向虛空,劍氣將石桌削去半角。

  火星濺在《劍靈錄》上,「無魂者」三個字被燒出焦黑的洞,像只獨眼在冷笑。

  他喘著粗氣,鐵劍嗡嗡低鳴,劍身上倒映著自己扭曲的臉。

  左眼尾的紅痣比往常更艷,像滴要墜下來的血。

  山風突然卷著松濤聲灌進石室,燭火噼啪炸響,將陸寒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他彎腰撿起鎮宗令,玉牌背面的「護」字觸感溫潤,和掌心那枚滾燙的青銅令形成鮮明對比。

  白眉走前說的「遺塵谷」三個字在腦子裡打轉,他記得《地理志》里提過,那是座被雷火劈過的死山,百年前還有散修在谷口立碑,寫著「尋親者慎入」。

  當陸寒背著鐵劍走到山門前時,晨霧剛漫過第二重石階。

  他裹緊粗布外袍,指尖觸到懷裡的青銅令,溫度已經降了些,卻仍帶著白眉掌心的餘溫。

  「你要走了?」

  蕭無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片落在雪地上的葉子。

  陸寒轉身,見自家師尊立在朱漆門樓下,玄色道袍被風掀起一角,腰間的「玄」字玉佩閃著冷光。

  他的劍穗是新換的,青灰色,和從前那縷染血的紅穗子不同。

  「我得去找她。」

  陸寒把鐵劍背帶又緊了緊,劍鞘磨得發亮的地方貼著他後心,像塊滾燙的火炭。

  蕭無塵望著他發頂翹起的碎發,突然想起七年前初見時,這孩子蹲在鐵匠鋪里打鐵,汗水浸透粗布短打,脊樑挺得像把未開鋒的劍。

  那時他問「可願入我玄天宗」,少年頭也不抬:「學劍能報仇嗎?」


  如今七年過去,少年的劍開了鋒,要報的仇卻從「殺了欺負我的人」變成了「找娘」。

  「若你見到她,」

  蕭無塵抬手,又放下,指尖在袖中攥成拳。

  「替我問她一句話。」

  陸寒頓住腳步,晨霧漫過他的靴面,沾濕了麻鞋的邊緣。

  「什麼?」

  「她......後悔過嗎?」

  山風卷著松針掠過兩人之間的空隙,蕭無塵的眼尾微微抽搐,像被誰抽了記耳光。

  陸寒望著師尊泛白的鬢角,突然想起昨夜在《劍靈錄》里翻到的舊頁。

  護道者後裔需以命飼劍,血祭七代。

  蕭無塵今年不過四十有三,可兩鬢霜白得像六旬老者。

  「我記下了。」

  陸寒點頭,轉身時鐵劍與石階相碰,發出清越的嗡鳴。

  他走出十步,又回頭,見蕭無塵仍立在原處,玄色道袍被晨霧浸得發暗,像塊浸了水的墨玉。

  當陸寒走到山腳茶棚時,日頭剛爬上東山尖。

  他要了碗粗茶,正喝著,忽見天邊有金光一閃。

  是飛符傳書。

  符紙裹著淡青色靈光,在他面前打了個旋兒,落在茶碗旁。

  陸寒望著符紙上若隱若現的藥香,喉間突然泛起甜腥。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到符紙時,鐵劍在背後輕震,劍鞘上的雲紋泛起幽藍光芒。

  黑衣童子的笑聲又響起來,比晨霧更輕,卻刺得耳膜生疼:「有意思,她倒來得快......」

  陸寒盯著符紙上纏繞的藤蔓紋路。

  那是藥王谷特有的傳訊標記。

  他咽下喉間的腥甜,將符紙收進懷中。

  茶棚外的挑旗被風捲起,「客來香」三個字在晨光里忽明忽暗,像誰在他心口重重劃了道線。

  他摸出青銅令,在掌心轉了兩圈。

  遺塵谷的方向,有片烏雲正從山後漫上來,像頭蹲在那裡的巨獸,張著黑洞洞的嘴。

  茶盞里的粗茶泛起漣漪,陸寒盯著符紙上纏繞的藤蔓紋路,藥香混著晨露的濕意鑽進鼻腔。

  這是蘇璃獨門的傳訊手法,每道符紋都浸過她親手調製的「凝露散」,能讓信息在千里外保持新鮮。

  他指尖剛觸到符紙邊緣,鐵劍突然在背後輕顫,劍鞘上的雲紋泛起幽藍光芒,像有活物在皮膚下遊走。

  「嗤——」

  符紙在掌心自動展開,青霧中浮出一行小字,墨跡未乾,還帶著點硃砂的腥甜:「我在遺塵谷外圍等你,那邊似乎藏著一座廢棄的護道者遺蹟。」

  陸寒喉間的甜腥突然涌到舌尖,他猛地咬住腮幫,嘗到鐵鏽味。

  山風掀起茶棚的布簾,他看見自己映在銅壺上的影子,左眼尾的紅痣隨著心跳明滅,像被誰用紅繩系住了命脈。

  「她還是來了。」

  他低聲呢喃,嘴角卻揚得比晨霧更淡。

  七日前在藥王谷外,蘇璃隔著三丈劍氣說「別跟來」時,發間的青玉簪子碎成三截。

  三日前在破廟避雨,她用淬毒的銀針挑開他肩頭的鬼蝕印,血珠濺在她素白裙角,像朵開敗的石榴花。

  陸寒摸了摸懷裡的青銅令,白眉老人掌心的溫度還在,而符紙上蘇璃的字跡帶著她慣用的「回春筆」壓痕。

  每筆起收都有極輕的頓,像在給傷口上藥。

  日頭爬到中天時,陸寒已回到玄天宗後峰的竹舍。

  他跪坐在草蓆上,將鐵劍橫在膝頭,劍身上倒映著樑上懸的《劍靈錄》殘卷。

  黑衣童子的虛影突然從劍脊里鑽出來,赤足踩在劍氣凝成的蓮花上,血玉般的瞳孔卻沒了往日的戲謔:「你真要帶著那女人涉險?遺塵谷的雷火不是凡火,燒的是魂魄。」

  「她不是『那女人』。」

  陸寒的指節抵在劍鞘的「寒」字凹痕上,那是他十四歲打鐵時親手鑿的,凹痕里還嵌著半粒鐵屑。

  童子的虛影晃了晃,突然笑出聲,聲音卻比山澗冰泉更冷:「你當她是來幫你尋母?藥王谷當年滅她滿門的兇手,可就藏在護道者遺蹟里。」


  鐵劍嗡鳴著震開陸寒的手,劍刃上騰起半尺青芒。

  陸寒反手按住劍身,掌心被劍氣割出細血珠,血珠落在草蓆上,滲進去年蘇璃補的藍布補丁里。

  「她的仇,我幫她報。」

  他聲音很輕,卻像鍛鐵時最後一錘,砸在燒紅的劍胚上,迸出刺目火星。

  夜色漫上後峰時,陸寒站在「問劍崖」巔。

  山風卷著松濤灌進衣領,他望著東南方翻湧的烏雲。

  那是遺塵谷的方向。

  腰間的青銅令貼著皮膚,白眉老人說「捏碎它」時潰爛的鬼蝕印還在眼前晃,而懷裡的飛符還留著蘇璃指尖的溫度。

  他摸了摸左眼尾的紅痣,那裡從記事起就有,母親在鐵匠鋪的火塘邊說過:「這是你爹用劍鞘磕的,他說要刻個記號,免得走散了認不出。」

  「你說我是被選中的人......」

  陸寒對著漫天星斗喃喃,聲音被風撕成碎片。

  「那這次,我會親手選擇自己的路。」

  話音未落,鐵劍突然從背後震脫劍鞘,青芒劃破夜幕直刺蒼穹。

  黑衣童子的虛影在劍刃上凝結成實體,玄色衣袍翻卷如浪,血玉瞳孔里映著遺塵谷方向的烏云:「小心點。」

  他的聲音第一次沒有笑意,像塊浸了千年寒潭水的鐵。

  「那邊......有比我還要古老的東西在等著你。」

  陸寒伸手接住劍柄,掌心的血珠滲進劍紋,與上古劍意交融成暖紅。

  他望著童子虛影中若隱若現的鎖鏈。

  那是劍靈被封印時留下的痕跡,突然明白這千年殘魂為何總愛挑他的痛處戳。

  「我知道。」

  他握緊拳頭,眼中燃起的光芒比劍刃更亮。

  「但該來的,總要見一見。」

  當他御起鐵劍劃破雲層時,玄天宗方向突然傳來沉悶的轟鳴。

  陸寒回頭望去,只見宗門禁地「鎖魂塔」頂端的鎮宗燈突然熄滅,黑暗像潑翻的墨汁,順著塔檐傾瀉而下。

  山腳下的巡山弟子驚呼聲隱約傳來,他卻聽見風中飄來一句嘶啞的佛號:「善哉,善哉......」

  鐵劍載著他掠過雲層,遺塵谷的雷火在前方劈出紫色裂痕,像天地間裂開的一道傷口。

  陸寒摸了摸懷裡的飛符,蘇璃的字跡在夜色里泛著微光,而左眼角的紅痣跳得厲害。

  那是母親留下的記號,也是他與這塵世最後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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