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黃風洞六百里外翠微山。
蔡逸哲與月太歲間相隔二十餘丈,對峙於山巔。
「頭領,得罪了!」
月太歲渾身赤紅,體大如牛,聲音也如蠻牛般渾厚。
「來吧!」
蔡逸哲聲音聲音清越,口器輕顫,輕輕吟誦度亡經,梵音流淌而出,周身蕩漾開層層淡金色波紋。
初次與月太歲對決時,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心神震顫,陷入幻境,只靠度亡經回了魂。
這次他主動以度亡經護持,試探這天生克制之力。
呼——
月太歲長吸一口氣,腹部變得滾圓,氣息驟然變得深邃,亦如體型般節節攀升。
「吼——」
一聲神牛般的長吼震動長空,無形音浪席捲,驚動方圓數十里的飛鳥走獸。
蔡逸哲正面相對,受到主要衝擊。
剎那間,眼前景象驟變,似有金烏墜落,蟾宮轟塌,滿天星斗化作流火傾泄而下!
大地龜裂,地火噴涌,山河倒卷,一派天傾地覆之象!
到處都在轟鳴,一切皆在幻滅,唯有蔡逸哲立身之處,如同一葉金色扁舟,在天地動盪之際,巋然矗立!
一道寬比銀河的赤紅閃電自虛空浮現,擊碎沿途一切阻礙,追星趕月般朝蔡逸哲劈下。
轟隆隆——
赤電划過,蔡逸哲的身影頃刻化作飛灰。
「咦?」
一聲驚詫響起,所有景象消失,翠微山依舊。
「竟然躲開了?」
月太歲抬頭,望向天上。
蔡逸哲翅翼飄展,凌空懸停。
就在血電襲來的剎那,他以超越視覺的速度振翅拔升,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
只是那滅世幻象,依舊縈繞眼前。
這月太歲神通,似是營造一場可怖幻境,在對手驚懼之時,發動奇襲。
蔡逸哲仔細探查自身,發現魂魄似有震盪。
莫非是此術直擊三魂七魄,心神失守下,誘發出心底最忌憚的大恐怖?
他默念經文,將魂魄穩固。
「再來!」
「吼——」
……
很快便證實了他的猜測。
連續六七次交鋒,幻象輪番上演。
十八層地獄酷刑加身、粉身碎骨後魂飛魄散、金蟬之類至親摯友化作厲鬼冤魂索命……
待到三魂七魄都有離體之勢時,蔡逸哲方才停下。
他已逐漸適應,基本能在攻擊到來前,勘破虛妄,化險為夷。
「頭領……今日……真不行了……」
月太歲似消耗頗大,整隻蟾癱軟在地,大口喘氣,赤紅身軀上的光澤都黯淡了幾分。
蔡逸哲也有些吃不消,需靜修穩固魂魄。
今日已然頗有收穫,抗性明顯增強。
假以時日,定能硬抗此術!
兩妖遂暫且罷手。
「初冬,翠微山巔,蚊頭領力抗神蟾天性壓制,實乃逆天之舉,日後必成大器!」
月太歲喘息稍定,立刻掏出那捲古樸竹簡刻錄一番。
刻罷,才急奔至山澗,大口狂灌山泉。
「你總刻錄這些戰鬥,究竟為何?」
回洞途中,蔡逸哲忍不住問道。
初見時,以為他在故意羞辱巡山小妖,如今看來,似乎是其特殊癖好。
「非是單獨刻錄戰鬥,凡世間新奇,特異之神、人、妖、事,吾皆刻錄存證,為後世留當今之印記,以縣吾輩之壯闊!」
月太歲神色肅然,似乎對此事頗為鄭重。
蔡逸哲心中瞭然,原來是位民間史官!
其記錄雖是乃一家之言,頗有偏頗,甚至大相逕庭,但這份志向值得佩服!
「但願你之刻錄,能萬世流芳吧!」
「承頭領吉言,吾觀頭領之跡,必是其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
此後月余,每隔三五日,兩妖便相約翠微山。
蔡逸哲是為磨礪心志,克服天性壓制。
月太歲則錘鍊神通,尋求突破。
這一日。
大雪封山。
兩妖相對而立。
蔡逸哲於昨日突破金蟬經第三小轉,實力精進,體長已接近兩尺。
這次主要是六隻腿爪得到大幅強化,爪尖泛起暗金色澤,揮動間如漫天金星飛舞,能撕裂空氣,刺破金石!
先前他已隱隱勘破月太歲神通,相剋之勢大為衰減,如今金蟬經使其再度蛻變,想來應該有所收穫。
數十次極限施為後,月太歲亦有突破。
每當全力施展神通時,身後便會浮現一尊模糊而龐大的血色虛影,威勢陡增!
「吼——」
赤紅凶蟾怒吼,身後虛影亦仰頭做嘶吼狀。
狂暴音波捲起漫天飛雪,化作銀龍撲向蔡逸哲。
周身波紋激盪,蔡逸哲雙翅連斬,攪碎風雪龍捲,在月太歲巨舌所化赤紅匹練間縱橫穿梭。
轟!
漫天飛雪爆開,化作雪浪席捲四方。
蔡逸哲沖天而起,心中暢快!
此次蛻變後,那源自血脈深處的生物恐懼,已被壓制到微乎其微。
想來通過金蟬經多次脫胎換骨後,定會突破物種極限,徹底跨過天塹。
又過月余。
冰雪消融,氣溫漸漸回暖。
蔡逸哲收斂氣息,結束修煉,目眺遠方。
黃風洞,是時候離開了!
他心中早有謀劃,先去拜會烏巢禪師,隨後一路向東,直到兩界山,或者叫五行山下去探望猴哥一番!
……
「回鄉省親,拜見師尊?」
聽聞蔡逸哲辭行。
黃風怪眉頭微蹙,手爪輕輕摩挲下巴,眸中精光連閃。
「本大王與你雖有些許嫌隙,然本大王待你不薄,你亦為洞府出力良多,算兩不相欠。」
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道。
「也罷,待本大王向神僧與那孫行者問好,日後回返,頭領之位,頃刻恢復。」
「多謝大王!」
蔡逸哲施了一禮後,退出內洞。
隨後,他尋到牛旋風、馬不凡。
「二位兄弟,若日後洞中來了個虎先鋒,且抓了神僧,當速速改換門庭,莫要貪戀職位,否則必有性命之憂,切記切記!」
此番離去,若無他事,蔡逸哲估計不再回返,故此仔細安排,唯恐二妖在此殞命。
「蚊兄還能通曉古今之事?」
「蚊兄之言,俺們牢記,只是此次一別,不知何日再見……」
黃風洞不是久居之地,他去意已決,只得互道珍重。
隨後,蔡逸哲分別尋到豹頭領與如煙兒,亦同樣叮囑一番。
一切安排妥當。
蔡逸哲找到月太歲,請他引薦,去拜見烏巢禪師。
「什麼?頭領真要去見師尊?」
聞言,月太歲赤紅身軀猛地一僵,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