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平臉一黑:「炸什麼炸,沒炸,別誣陷好人,那枚火箭彈壓根沒爆。」
齊磊嗤地一聲樂了起來,笑得像是輪胎漏了氣。
鄒平的心情被這一笑徹底攪沒了,他搖了搖頭:「不跟你倆倒霉玩意兒說了,我要出去轉轉。」說罷,他擡腳走出了門。
桃都的街道幾乎都長一個模樣,這裡的大部分建築都是從桃都根系中生長出來的木質房屋。只要是等階稍高一些的超凡者,就很喜歡在這裡居住,桃都內部更多的靈力只是其一,另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一一這些建築真的很結實。
這是很多普通人意識不到,卻實在讓不少超凡者困擾的一點,尤其對於一些高階身體強化類異能者而言,哪怕是鋼筋混凝土建築,也略顯脆弱。
在其中居住,就像是大象住進雞蛋殼,做什麼都要輕手輕腳,生怕一個不注意把房子碰爛掉。強化建築的方式不是沒有,只是大多都成本高昂,而住在桃都就沒有這方面的煩惱了,一般人壓根破壞不了桃都的根系。
鄒平偶爾穿過快速通道,走得漫無目的,對於一直在外地的他而言,這裡的一切都相當新奇。對他這個超凡者來說,最值得注意的,其實是路邊花壇里種的不少植物,其中有一些,隱約散發出一絲相當強大的氣場。
那便是傳說中的桃都「監控探頭』,本身便是一種強大的超凡植物,鄒平掂量了一下,發現自己很可能打不過它們。
不過大概也沒人蠢到在桃都動手,這裡走在街上的路人,說不準就是六階超凡者。
走到一半,他還見到有人在小廣場上給市民做培訓。
「大家注意啊,用錯靈力電池,設備可能宕機,這不一定是設備壞了,也可能是設備比較傷心。」「一家用靈網中樞的核心是變異土豆,為它們配備的電池裡面其實是特製培養液,而其它的,比如軍用護甲電池裡面塞的可能是土豆泥,你拿土豆泥去餵土豆,這傢伙沒從機箱裡跳出來揍你已經是宅心仁厚了。」
鄒平眼角抽了抽,在這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行人來來往往,外部的幾場大戰已經基本結束,如今全世界都進入一個相對平穩的階段,又正值新春佳節,桃都不少單位都放了假,趁著這難得的空閒,不少市民帶著家人朋友,出門遊玩。
桃都太大了,大到只是在市區內走走,便有看不完的景點。
他順著人潮隨波逐流,在走出一座樹洞時,忽然感覺天空變了個模樣,籠罩天際的霞光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蒙蒙,不算晴也不算陰的,毫無遮擋的天空。
他往回看了一眼,只能在視野盡頭看到一片金色的光,像是地平線上剛冒頭的太陽。
再往前看,一座宏偉的山嶽出現於眼前。
岱宗。
鄒平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來,自岱宗礦場出事之後,桃都便花費許多時間和資源,將這裡與桃都樹連接起來,雖然桃都的樹冠並沒有覆蓋此地,但根須已經蔓延到這裡。
最近那部記錄了大災變前「逐日計劃』、名為《倒計時三十天》的影片上映後,這裡一些對外開放的部分便成為了一處旅遊景點,來者絡繹不絕。
想了想,他便隨著人群往泰蒙基地走去。
作為曾經的軍事重地,這裡的建築皆透露出一抹肅殺之氣。
不少混凝土堡壘上還帶著難以擦除的暗沉血色,超凡生物留下的爪痕,以及炮彈破片、流彈等造成的痕跡。
又往前走了一陣,前面出現了一座規模更大的建築,建築旁邊是成片的實驗田,田邊插著一些寫著「請勿進入農田,違者後果自負」或者「田地危險,後果自負」等字樣的警示牌。
鄒平往裡面看了一眼,沒看出有什麼端倪,直到有個不信邪的跑下去試圖摘個西瓜吃,反而被西瓜追著咬,眾人才意識到這些警示牌所言不虛。
「你們看,這是岱宗繁育中心。你們可能不知道的是,這幾個奇怪的大坑其實不是什麼護城河,而是精神靈能學院肖院長當年設計的花壇。」
有個不知道是導遊還是老師的人對他身邊眾多年輕學生講解著,吸引了鄒平的注意力。
那人道:「我講這個不是為了黑肖院長,是要告訴你們一個道理,就算肖院長這樣水平的人,只要夠努力,也可以成為頂級建築設計師。」
「你們應該有人注意過,現在的桃都大圖書館首席設計師就是肖院長,這說明了什麼?不不不,不是努力的重要性,是高階超凡者真的很強。」
「同學們,不要老是想著死磕專業知識,有些東西記不住就是記不住,把超凡等階提上去了,你就是個……咳咳,你就是個天賦稍差一點的,也能取得很高的成就。」
鄒平還尋思對方怎麼忽然改口了,就見一個身材高挑,英氣十足的青年女子面無表情地從繁育中心走了出來,她身邊還跟著自家老大韓忠。
他嘴角抽了抽,不動聲色地離這群人遠了點,有點擔心血濺自己滿身。
不過肖真如明顯不會和這些人一般見識,和韓忠打了個招呼後便徑直離開了。
而韓忠則很快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鄒平,並向其招了招手。 「你怎麼跑到這來了?」
「隨便走走。」面對韓忠,鄒平咧開嘴笑了笑,對這位老大,獵人協會的大部分超凡者還是心服口服的,其實力強大不說,還沒什麼架子,而真遇到大事的時候,也有足夠的魄力與手腕。
兩人相遇,韓忠拍了拍鄒平的肩,道:「逛的差不多沒?差不多就回去吧,咱們也該準備出發了。」「您看過小雲妹子了?」
「………看過了。」韓忠微微嘆氣:「情況還是那樣,肖院長讓我來繁育中心看看有什麼可以當做藥材的植物,可惜,收穫不大。」
遲小雲自甦醒之後,遺失了不少記憶,身體也遭到嚴重破壞,無法再恢復超凡能力。
雖說蘇尋曾提及過桃都神樹的果實可能對她有所幫助,但這棵神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果,在那之前,遲小雲的身體也需要護理調養,韓忠想要回桃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照顧她。
不過這些事是韓忠的家事,他不打算讓外人插手,鄒平關心過幾句之後,也就不再提及。
鄒平轉而問道:「現在就要出發了嗎?怎麼不等過完年?」
韓忠回應鄒平,這次用上了心網,他們交流的內容不便在大庭廣眾下直接討論:「總指揮的意思可能是就在新年期間召開大會,從那之後就將新的一年定為復興曆元年,在新時代推行新曆法。」「元年?」鄒平有些懵:「為什麼要改曆法?而且農曆新年對應的也不是公曆新年啊,難道……」「嗯,新曆法可能並不採用公元紀年,而是對標我們的傳統曆法,也可能會重新編訂一套新的……這是我推測的,但我感覺可能性很大。」
韓忠道:「這方面,我有兩個推測,第一是,無論哪個曆法,實際上都不能很好地對應現在的自然環境了,在曆法上面進行改革也是勢在必得的,一套新的,更符合當下情況的曆法,可以更有效地指導我們的生產生活。」
「當然,新曆法的推行不意味著舊曆法的廢棄,幾套曆法或許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並行過渡。」鄒平有些恍然,而韓忠接著道:「至於第二個猜測……」
心網中的交流實際上沒有聲音,但鄒平此時卻覺得韓忠的「語氣』更輕緩,更謹慎了些。 「第二個猜測是,話語權問題。」
韓忠道:「聯合政府即將成立,我們要在其中占據極高的話語權,這是毋庸置疑的。」
「從今往後,這個世界上的規則要我們去定,人類未來怎樣生活要由我們說了算。」
鄒平腳步放慢了點,在細細揣摩著這兩句話。
韓忠轉過頭看著他,道:「曆法只是一部分,我們會在方方面面都確立屬於我們的話語權。」「公元紀年屬於西方,公元元年是他們那位神降生的日子,這不適用於聯合政府,我可以保證,曆法的更改只是第一步,再往後,語言、習俗,乃至於計量單位、武器規格,等等。」
「這些東西可能和東方人現在的習慣也不一樣,但與西方人就更加不同,它將是一個嶄新的,屬於全人類的文化符號。」
「到那個時候,人類不再有東西之分,我們只有同一個來處一一聯合政府,人類聯合政府。」鄒平目光閃動,這些東西,是他過去從未想過的,此時聽來,感覺深受震撼。
這是對文明的改造,涉及方方面面,從宏觀到微觀,影響著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
新的聯合政府,不會是一個空殼,它的建立,將改變所有人的生活。
鄒平忽然感覺,桃都的景色也不過如此,他現在相當迫切地,想要到白令海峽那座會場,去見證這聯合政府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