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這場面,再往後無論碰到什麼,我都不怕了。」
裴澈笑著回道:「說得好,下次讓你去打克總。」
「去就去,怕啥。」
蘇尋輕咳一聲,道:「接下來我們可能組織對瑪希亥的反攻,既然不怕的話,那就拜託你了?」「……不要啊!」
會議室內傳出一聲慘叫,諸多高階超凡者對視一眼,不少人笑了出來。
不得不說,以裴澈這群人輕鬆的心態,常常可以沖淡嚴肅緊張的氛圍。
薛輝迎上前來,對蘇尋道:「雖然結果有點失控,但總體上而言,效果顯著,我們正在採集那些……嘴巴的樣本數據,這玩意兒的攻擊模式很有研究價值,說不定能開發出新的針對性武器。」
「那些後續再說。」蘇尋道,「薛輝,林海,前線指揮交給你們。魏心、孫龍,配合裴澈小隊休整並戒備。瑪希亥不會坐以待斃,它可能會嘗試切斷被干擾的區域,或者催生更特殊的個體來應對。我們的干擾器覆蓋範圍還有限,必須抓住機會,擴大戰果。」
「是!」眾人齊聲應命。
鎮南關外,戰場形勢陡然逆轉。
人類防線承受的壓力驟減,戰士們得以喘息,他們抓緊時間加固工事、轉運傷員、補充彈藥。許多人趴在掩體後,難以置信地望著遠方那宛如煉獄自毀般的場景。血色不再代表迫近的死亡,反而變成了一種怪誕而充滿希望的信號一一敵人正在從內部瓦解。
孫龍站在一處損毀過半的堡壘頂端,默默望著這一切。他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處理,換上了乾淨的作戰服。 陳波和其他戰友的面容在腦海中閃過,那股不斷灼燒著胸腔的憤怒與煎熬,似乎隨著遠處那些怪物的自相殘殺,稍稍平息了一些。
洪雷來到他身邊,向其傳達了最新的指令,並遞過一個水壺。
「喝點吧,按總指揮的意思,接下來可能還有硬仗,不過主動權已經在我們手裡了。」
孫龍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並沒有回話。
另一邊,離鎮南關最近的秘境出口,身著長袍,手持白金長杖的達芙妮·海瑟薇踱步而出。這時的她雙眼蒙上了一條紗巾,顯得格外聖潔,引得不少人遠遠觀望。
雖然看不見,她卻能精準地朝著每個關注她的人回以微笑。
「這裡不讓傳教。」
帶領她來到這裡的這人悶聲說了一句,而後道:「指揮部的方向在這邊,我帶你過去。」
「好。」
達芙妮並沒有因對方的言語而有半分不悅,她跟在這人身後,步伐平穩。
作為高階超凡者,他們並不需要載具接送,本身的速度就超過當今大部分人造載具,沒多時,就抵達了前線指揮部。
蘇尋親自等在這裡,遠遠望見兩人到來之後,朝著達芙妮打了個招呼。 「向您問好,理事長。」
達芙妮禮貌問候,雙方並沒有多做寒暄,直接來到肖真如處。
肖真如依舊保持著深度昏迷,在場的阮明月,以及一些來自戰區醫院的人員已經等候在此,新的針對瑪希亥的靈能干擾儀也已經準備就位。
「請你來就是想讓你確認一下,我們的干擾儀如果直接對她使用,是否會出現問題。」
蘇尋再一次對達芙妮開口。
理論上來講,瑪希亥的感染之力,是要將外部的正常人類同化為它自身的一部分,他們剛剛生產出來的這些干擾儀器是能夠對這個過程產生影響的。
但那血色巨眼產生的變化,讓人不得不警惕一一這種影響到底是好是壞?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有先知能夠確認這一點,如果沒有,這種事可能需要用人命去做試驗。面對蘇尋的詢問,達芙妮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步走到肖真如躺著的醫療床前,摸索著找到肖真如的手,在圍觀者的目光中,將那隻手握緊,並置於胸前。
隨著她的動作,有一道朦朧的白光漸漸從她身上綻放出來。
房間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似乎擔心打擾了這位心光聖女。
蘇尋也是第一次見達芙妮以這樣的方式使用她的預知異能,在一旁觀察了半響,卻沒能看出這異能的生效方式。 跟陶悅不同,她的異能不是推演,在異能生效之時,她身上的靈力波動一一以及她整個人,都變得無比寧靜,沒有一絲波瀾。
這更像是一種……聆聽,將自身置於無聲無色無光之處,聆聽那來自未來的信息。
那麼……又是什麼向她傳達了這些信息?
即使以蘇尋前世九階的見識,也並不能搞清楚這件事,他暫時壓下好奇,耐心等待對方的答覆。片刻後,達芙妮轉過頭,依然握著那隻手,轉向蘇尋的方向,微微頷首。
「我的心告訴我,」她的聲音清澈而篤定,「干擾儀的靈力波動會如同「鑰匙』,解開瑪希亥在她體內布下的枷鎖。但過程不會平靜一一她將重新經歷一次被「排異』的過程,只是這次,被排斥的將是瑪希亥的力量。」
「有沒有風險?」蘇尋沉聲問道。
「風險在於她自身的意志能否承受。」達芙妮輕聲道,「瑪希亥的污染已與她的部分精神糾纏,強行剝離如同剜肉。若她心神失守,可能……徹底迷失在兩種意識的撕扯中。」
林海在一旁忍不住開口:「肖姐不會輸給一堆爛肉。」
「我也相信她。」
達芙妮輕輕笑道:「我能「看』到,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肖小姐的意志很堅定,如果是其他人,現在應該已經感染了。」
「當然,要取得最後的成功,需要我們的努力。」
這大概就是有一位先知的好處了,在行動開始之前,他們就能知道最終的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不過蘇尋也沒有因此而產生絲毫僥倖,他拍板道:「按這個方案執行,阮明月,你來看護肖真如的狀態,林海,你和我一起穩定周圍靈力環境,杜絕戰場波動干擾。」 「是!」
命令下達,眾人迅速行動起來。
該準備的早已準備好,設置在旁邊的靈能干擾儀以一個特定的頻率啟動,發出低不可聞的嗡鳴。阮明月能感受到,這次這東西的「功率』比他們在瑪希亥集群深處啟動的那次要小得多,至少這次,她沒感受到任何不適。
但就在儀器啟動的一瞬間,床上的肖真如身體驟然緊繃,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達芙妮依然將肖真如的手緊緊按在胸口,兩個人在某種意義上似乎連為一體,那些朦朧的白光逐漸從達芙妮身上流向肖真如。
已經可以看到,兩人頭上都出現了細密的薄汗。
干擾儀的功率被謹慎調高,嗡鳴聲變得清晰可聞。肖真如猛然睜開雙眼一一但那雙眼瞳一片渾濁的暗紅,毫無焦距,只有純粹的、仿佛來自深淵的惡意。
「嗬……異類……競敢……」
沙啞扭曲的聲音從她口中擠出,完全不是她平時的音色。下一刻,她竟掙扎著要坐起,周身逸散出危險的血色靈力。
「嗡!」
蘇尋反應極快,一把將肖真如按了回去,他目中有彩色的虹光亮起,像火焰一樣盛放,直直盯著肖真如那暗紅的雙眼。
「異類?你才是異類,死!」 精神力猛烈爆發,對蘇尋而言,這股來自瑪希亥的力量出現,反而意味著對方的暴露,意味著他能夠介入雙方的對抗。
肖真如眼中的血色劇烈波動,時而潰散,時而凝聚。她臉上的表情在痛苦、猙獰、茫然之間飛速切換,仿佛兩個意識正在她體內殊死搏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長。室外隱約傳來遠方戰場的轟鳴,但室內只有儀器嗡鳴、靈力激盪與壓抑的喘息。
最後,似乎終於無法支撐,肖真如的動作反而停了下來,她不再掙扎,卻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不會結束,不會結束……入侵者……」
「咳咳……咳咳咳!」
一句話還未說完,她便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帶著腥臭的淤血。
緊隨著的,她目光中那抹渾濁的血色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帶著疲憊的目光。
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緊張的面孔,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乾澀:「我……贏了?」
阮明月長長舒了口氣,脫力般後退一步,被旁邊的王樂扶住。林海等人則撤去壓制,領域消散。蘇尋走到床邊,看著肖真如蒼白卻已恢復清明的臉,點了點頭:「贏了。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