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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新稅制·上

2025-10-07 02:34:57 作者: 耳東廓

  第187章 新稅制·上

  一句袁卿,讓袁崇煥聽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精誠所至啊!

  一切緊趕慢趕的付出,終於換來了一聲袁卿。

  再加把勁,爭取在卿前面加個愛,他就真正進到陛下夾袋最核心了。

  「來,畢愛卿,把你帶來的東西給袁卿,讓他看一下」,朱由校目光對著畢自嚴點了點。

  畢自嚴遞給袁崇煥一張方紙,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了一片。

  「這是聯讓戶部結合著太祖皇帝稅制的內核精義,稍作微調,為我大明設計的新稅制0

  朱由校再次打起洪武皇帝的名號,意思很明確,誰敢說新稅制不對,誰就是沒把洪武爺的精髓領會透徹。

  真遇到頭鐵的也沒問題,幫忙下去問問洪武爺,如果是朕理解錯了,朕改!

  當然了,你要是問了不回話,那就說明朕沒有理解錯。

  經過朱由校一通忙活,現在大明在財政體制方面,形成了戶部、官銀號、皇明鑄幣場以及未來的稅課署四方牽引協作的格局。

  通過這一次縣治改革實踐,要更加固化這種模式。

  其中,戶部負責稅基、稅收條律以及朝廷預算的制定管理,如清丈田畝、統計人口這些事情歸戶部管,問誰收稅、稅率多少等等也在戶部。

  另外就是負責核定和監督朝廷以及各省的預算方案,也就是怎麼花錢、如何花錢、錢花在哪裡等等,這些通通由戶部說了算。

  可以將戶部定位於後世的度支部,因為它沒有經手錢財的權力。

  官銀號,負責經管國庫開支,負責朝廷經制人員的俸祿發放,前面因為有了《奏定錢莊章程》,還具備管理民間錢莊、當鋪等銀錢行業的職能。

  朱由校解決九邊欠餉問題時,試行了民例銀由官銀號轉輸之後,此次縣治新政中,官銀號將具備稅銀接受職責。

  可以將官銀號理解為大明帝國的央行。

  對了,打擊私鑄貨幣的事,由它和巡捕署聯合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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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稅課署,現在還沒有這個機構,只有宛平縣稅課所,這個稅課所可以參考振業所的模式,後續要隨著縣治改革的鋪開,一級一級的往上升格,最後由無數稅課所一起,匯聚而成大明的稅課署。

  慢,但根基紮實。

  稅課所負責稅收,一方面它根據戶部移轉過來的各項收稅信息,進行核稅和收稅。

  二次核定的稅款數額跟戶部數額一致以後,一式三份,由戶部、官銀號和稅課所留存,以備對帳。

  另一方面,它出去收稅,同樣是不經手各類稅款,而是向收稅的對象發送稅收單據,

  百姓和商戶拿著稅單,就近去縣內各官銀號分所、或者支所去繳納稅款。

  麻煩是麻煩了一些,但能最大限度的杜絕收稅和銀錢流轉過程中的貪墨,也能杜絕對民間百姓的盤剝。

  最後是皇明鑄幣場,由內庫負責管理,鑄造銀幣和銅幣,同時,還要根據《欽定國幣章程》的規定,在官銀號的要求下,協助維護銀銅幣值之間的兌換穩定。

  簡單來說,鑄幣場就是個鑄幣苦力,也沒有對外的權力。

  但因為鑄幣稅的利潤相當之豐厚,朱由校是絕對要掌握在手中的。

  按照大明的經濟實力,所需的銀幣和銅幣數量,都得是十億、幾十億的往市面上投放,按照現在的產量,至少是近五十年內,鑄幣場都得晝夜轟轟。

  戶部、官銀號這四大機構以及相互之間的運轉規制,就是朱由校給大明稅制動手術的底氣。

  因為朱元璋小農天才般的設計,洪武型財政的另一大弊端就是,一個縣級財政範圍,

  往往要對應著幾十、幾百個解運機構,整個財政的收繳、解送被分解成了無數細絲。

  還是以宛平縣為例,全縣稅銀總額3萬多兩,但大部分不經縣署之手。

  由縣裡收取的銀兩中,起運銀兩總數約1200兩,但這1200兩要分送到包括太倉銀庫、

  內府供應庫、御馬倉、錦衣衛馴象所內象房倉、光祿寺、御馬內場、宣府在城草場、良鄉縣豐濟倉、白羊口倉、古北口倉、南石渠倉、密雲龍慶倉、橫嶺口倉、鎮邊城新城倉等等在內的十多個倉場。


  這些倉場大約有一半位於京城,另有一半位則是於其他州縣境內,遠近距離不同、路途艱險不同,這些朝廷不管,反正你得運到。

  還有更加現實的問題,夏秋兩稅要在不同時間起運,得提前算好時間,其繁碎程度想想就頭疼。

  另外,還有比較搞笑的一幕,除了解運到太倉銀庫的馬草銀和鹽鈔銀超過一百兩以外,其他解送項目都是只有數十兩甚或一二兩。

  解送延慶衛所轄白羊口倉的棉布銀,更是只有二兩三錢多點,一趟往返下來,人吃馬嚼跟稅銀也差不了多少了。

  更重要的是,巨量的人力、物力和精力浪費在了這種細絲狀的完稅繳運之中。

  《宛署雜記》的作者沈榜,看到了問題所在,提出建議說:「宜具呈請詳總查所屬州縣,將一應錢糧,除芝麻、棉花外,其餘查照節年額派銀數,彼此並解,近京者派以京倉,近邊者派以邊儲,則道里近便,查考為易,下易於輸納,而上易於行催。可以無遲延,可以無拖欠矣。」

  總結下來一句話,要集中、要統一、要減少浪費和消耗!

  可大明百多年運轉下來,早已變成了一團亂麻,動哪裡哪裡更亂,也便這麼一步步將就下來。

  朱由校為什麼不在廟堂上下發聖旨,統一更改稅制。

  沒有可用、可信的人手是一方面,面對一團亂麻,不知道從哪下手也是一方面。

  既然自上而下不知道怎麼辦,他就採取了最笨、也是最穩妥的辦法。

  從一個縣開始,再推及到一個府,一步步的自下而上的改。

  當年太祖皇帝能白手起家建立大明,他就能從最底層開始,把大明再捋一遍!

  袁崇煥這邊,他信心滿滿的接過了畢自嚴的紙張,只看了一眼,眼睛便瞪得往外突了突。

  他有些不可思議的抬頭看看朱由校,在得到點頭確認之後,又把目光放在了新的稅制制度上。

  這哪裡是什麼深刻體仰洪武皇帝稅則精義,這簡直是把洪武大帝的稅法全部推倒重建吶。

  變化太大了啊!

  新的稅制計劃中,大體分為人丁稅、免役稅、農稅、商業稅、資源稅、市舶稅以及雜稅七大類,這些稅收項目,不再收取實物,全部以銀錢方式繳納。

  「這第一項所稱的人丁稅,這—我大明本就有此,不對」

  袁崇煥自己喃喃自語,帶著疑問逐項看了下去。

  第一項的人丁稅,也可以叫口稅,它還有個更直白的稱呼叫人頭稅,針對所有大明戶籍人口徵收。

  人頭稅萌芽於西周,到了戰國時期,秦、魏、齊幾個強大的諸侯國都全面開始徵收人頭稅。

  秦統一六國,苛政猛於虎,人頭稅便是重中之重。

  到了漢代,人頭稅制度更加完備,分為針對兒童徵收的口錢,和針對成年人徵收的賦錢。

  《漢儀注》記載,民年七歲至十四出口賦錢,人二十三,裡面包含了三文皇帝的車馬軍費;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賦錢,人百二十。

  再之後,經過唐代租庸調製、兩稅法改革,直接按人頭收錢的人頭稅沒有了,人頭稅變成了徭役的形式。

  大明立國,一開始只有徭役,永樂二年開始實行戶口食鹽法,就是由官府發給官民人戶定額食鹽後,計口征鈔。

  「令兩京官吏人等,及各處官民戶口食鹽,每歲大口納鈔一十二貫,支鹽一十二斤;

  小口納鈔六貫,支鹽六斤。」

  永樂四年又規定「大口」為十五歲以上者,「小口」為十歲以上者,均須納鈔支鹽。

  再後來吧,官府就不再給鹽了,但鈔仍引舊要交,戶口食鹽鈔衍化成了一種對全體丁口征課的人頭稅。

  朱由校在口稅上實行復古主義,借鑑漢代形式,確定為一個獨立稅種。

  因為戶口食鹽鈔本身就沒幾個錢,一鈔折銀一厘一,因此口稅也直接取歷代最低數。

  繳納的具體數額,則參考漢代口錢,也就是對未成年人徵收的標準,每人每年2分錢,即20個銅文,或2枚當十銅幣。

  這個稅額跟漢朝時120文相比,是大大的減少,跟著名仁君漢文帝時期的40文,又折了個半。

  20文多嗎?

  不多!


  現在京畿打掃衛生的掃夫,一天工錢就是20文,這已經算是比較低的工價了。

  任何一個百姓之家,無論有地無地,只要手腳勤勞,20文都算不上什麼大的負擔。

  第二個稅種叫免役稅,同樣針對大明戶籍的所有人徵收,每人每年徵收8分。

  免役稅大體對應著大明現在本就有的一個稅種一丁銀。

  丁銀在張居正一條鞭法改革之前和改革過程中逐步出現和完善,實際上是將里甲、均瑤、驛傳、民壯四個頻繁徵調民力的「四差」,統一折算為銀兩之後按丁征,本質就是徭役折銀。

  這個徵收額,因為一條鞭法在各省、各府落實的內容各有差異,平均而言,大致維持在每丁納銀二錢七分到四錢之間。

  換算成新制貨幣,就是每丁每年需要繳納3角至4角5分不等的丁銀。

  所以也才有了丁銀對於廣大百姓,尤其是無地百姓而言,是一個巨大沉重的包袱。

  免役稅8分,加上人丁稅2分,大明直接面向人頭徵收的稅額為每人每年1角。

  大明每戶一般有五六口人,家有一丁屬於相對極端情況,一般是兩丁、三丁居多,以六口兩丁計算,現在全家一年需要繳納6角銀錢,與改革之前的丁銀相比,也算中低水準。

  在到底是保存還是廢除人丁稅、免役稅的問題上,朱由校再三斟酌,畢竟後面滿清還有一項大大的仁政叫做「盛世滋丁、永不加賦」,後面還跟著一項攤丁入畝。

  他都穿過來了,前面有現成的經驗可抄,大明需不需要保留這份惡政?還是說要把施恩的機會讓給後來人?

  最終的結論是保留。

  一者,每人每年70文確實不多,但保有這個錢,就能讓朝廷對管理之下的百姓有一個相對清晰的框架,人口變化情況最為直觀。

  二者,朱由校梳理稅制時發現,無論是大明,還是後面的滿清,這倆在整理稅制時,

  幾乎是所有的賦稅,都在最大幅度的往田地裡面折。

  可田地的產出,至少在一個相對固定的時間段內,都是大致穩定且有數的,無論什麼稅賦都歸併到田賦里,田地也總有一個承受和產出的極限。

  有人說,因為田土會越來越集中到地主富戶手中,攤入田畝有利於向地主富戶徵稅,

  有利於減輕普通小民的負擔。

  可地主富戶有的是手段偷逃稅,最後的負擔大概率又會落到升斗小民身上,這不就是個悖論麼。

  明清兩代這麼操作,朱由校現在現在皇帝的角度上看,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從田土上徵稅最容易、最簡便、最有操作性。

  還是朱由校常說的那句老話,土地不會跑。

  「陛下,漢制有言,對不滿七歲,以及年滿56歲者,免徵賦錢,我大明對百姓仁愛,

  稅率在歷代中都算低數,微臣斗膽,懇請陛下為百姓設立免徵範圍。」

  袁崇煥已經把自己完全代入了大明未來總稅官的角色,提出的問題還算中肯。

  「這點朝廷亦早有考慮,孤寡殘疾且喪失勞作能力者,免其人丁稅及免役稅。」

  袁崇煥等了半天,沒再聽見下文,不由得抬頭看向朱由校。

  這—這免除的標準有點苛刻啊。

  當年戶口食鹽法時候,成祖皇帝好歹還定了「未出幼男女,及孤寡殘疾,充軍當匠亡故人口,免徵鹽鈔」的規制。

  天子一下直接給砍掉了好幾條。

  「陛下,這免除範圍,是不是有些」,袁崇煥說的有些吞吞吐吐。

  「袁卿按照朝廷意思推行即可,朕自有朕的考慮。」

  話是這麼說,朱由校對袁崇煥的評價倒是提高了幾分。

  至少,這傢伙也是敢對他開口勸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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