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
直到劉邈走遠,龐統才終於回過神來,有些迷茫的看著陸議。
「士元。」
諸葛亮微微一嘆。
「那張紙,那句話……你看過了吧?」
「我其實已經能夠寫出那書來,但是每每當我要去寫的時候,卻都在思索一件事情。」
「後來我便覺得,若是不做那件事情,便是我將這書寫出來,其實也根本沒有半點作用。」「而且之前天子公開審判袁譚,斥責他作為天子的種種罪行……當時許多人都以為這是陛下專門為了羞辱袁譚才做的這一出,但是你真的以為天子會做那麼無聊且幼稚的事情?你不妨現在再好好想想,想想天子究競是想要從之前的事情中得到什麼。」
龐統的意識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此時劉驪珠終於停止了啜泣,他趴在陸議的胸口:「伯言兄長,爹,爹是不是討厭我了?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爹,爹怎麼就突然走了?」
陸議微微一嘆,摸了摸劉驪珠的臉頰。
「陛下當然不會討厭太子。」
「只是太子覺得,陛下究竟是愛大漢多一些,還是……」
劉驪珠雙眼紅腫。
對這個答案,他當然再清楚不過。
數日後的朝會。
諸葛亮、司馬懿、陸議突然聯名上書。
其上書內容簡直膽大到令人髮指!甚至就連他們昔日最親密的戰友也站出來對著他們三人破口大罵!坊間還有傳言,據說是當時場面太過殘暴,乾脆有大臣直接互毆,逼得朝會不得不停止。
起初大家只當這是個笑話。
可沒想到的是,劉邈竟然沒有召開下一次的朝會!
天子,選擇了閉門不見!
「呼……」
在得知此事後,諸葛亮長吸一口氣。
「看來陛下,還是嫌我等做的不夠。」
「如此,恐怕只有一條路了!」
諸葛亮、司馬懿,還有陸議,選擇直接往皇宮中闖去!
本以為會遭遇士卒的阻攔,但詭異的是防備一向森嚴的皇宮卻讓他三人暢通無阻。
直到快到天子寢宮前,才有一道身影將其護在身後。
「諸葛孔明!司馬仲達!」
站在這裡的,是大漢三公之一的陳璃。
陳璃此時紅著眼睛:「你們究競想做什麼?」
「你們怎麼敢提出那樣的東西?若不是天子,哪裡有你們的今天?你們怎敢這樣狼心狗肺?」陳璃又顫巍巍的指著陸議。
「盧伯言!陛下雖不是你的生父,但始終與你有一份親緣!你為何要與他們糾纏在一起?」「沒有陛下,哪裡有今日的你們?哪裡有今日的大漢?哪裡有今日的太平?你們心中難道一點感激之情都沒有嗎?」
「沒有。」
陳璃愣在原地。
因為回答他的,正是陸議。
「沒有。」
「就算沒有陛下,亂世也總會終結。」
「不是因為可能會有人的才能超越陛下,而是大漢的百姓肯定會終結亂世。」
「教會我這個道理的,不是別人,正是陛下。」
陸議眼神憧憬地看著陳璃身後的天子行宮。
「司空,你與司徒研究了這麼些年的諸子,難道真的就什麼都沒有發現嗎?」
「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做的。」
「陛下曾經立下誓言,要讓耕者有其田,勞者有所獲,老者有所養。」
「完成這些,始終離不開一個穩定。」
「即便是天子,也不能隨意開戰,隨意殺人,隨意奪取他人的財物。」
「無論是均田、三長,還是陛下登基之時的「民受」、《章武律》,都是以此為目的的。」「你還不懂嗎?陛下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漢!」
陳璃的淚水奪眶而出……
「我,我當然知道!」
「可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對他?」
「他,他……」
陸議上前來拉住陳璃的手。
「司空。」
「陛下要的,從來都不是大漢百姓的感激。」
「他要的,是大漢的未來。」
「走吧,隨我們進去,一起面見陛下。」
陳璃心酸地擦拭臉頰上的淚珠。
「當年,陛下能為了救我不惜捨身親入戰場。」
「而如今,我卻什麼都不能為陛下做……」
陸議搖頭:「司空此言差矣。」
「開啟百家復興,便是陛下最期待司空做得了。」
「這麼些年,我一直在陛下身邊……作為一個旁觀者,陛下的有些心思,我還是知曉的。」陳璃的眼淚依舊不斷流淌。
但他腳步,終究也還是重新邁向了劉邈,邁向了劉邈希望他去的方向。
「吱呀………」
緊閉的房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布衣,體態其實已經不那麼矯健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
「一篇讀罷頭飛雪,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有多少風流人物?劉邈詠著這首韻調依舊有些怪異的詩詞,緩緩起身。
陳璃也是在許久之後有一次聽到劉邈作詩。
但不同於以往他總是要挑一挑韻律的毛病,這一次,他是真的在聽這首詩詞。
「盜跖莊??流譽後,更陳王奮起揮黃鉞。」
「歌未競,東方白。」
劉邈此時已經徹底站了起來,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幾人。
諸葛孔明。
司馬仲達。
陸伯言。
還有……
劉邈撇了一眼陳璃,微微一笑。
「朕不是早讓你回去休沐嗎?」
「哼!我就知道你想做什麼!所以才留在這裡保護你!」
「你保護朕?」
「怎麼?」
陳璃脖子一橫。
「天子也是人!」
本來笑臉盈盈的劉邈忽然僵住。
「是啊,天子也是人。」
稍稍頓挫後,劉邈重新振作起來,罵了一聲陳璃。
「都這麼大年紀,還說這些話,真是……」
「朕餓了!你去給朕買碗魚粉!多買一份!給驪珠也送過去,教教他將來究竟怎麼做一名天子。」安頓完陳璃,劉邈也是伸了個懶腰。
「還有你們三個!偷笑什麼呢?過來好好幹活了!你們提出來的那個草案簡直差大了極點!一個個步子不敢邁開做什麼?怕扯著蛋嗎?」
劉邈罵罵咧咧,但三人的臉上都不複方才的嚴肅,反而堆滿笑容。
歌未竟,東方白……
「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