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捉妖
書舍下，春水中。
一個裹著月白僧袍的青春妖嬈女子依偎著另一位略顯端莊穩重但不著絲縷的女子。
兩女都是人間絕色，此時此刻，臉蛋兒濕漉漉的貼在一起，實在令人無比心動遐想。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
「雪浪翻空，粉裳縞夜，不成春意。」
59
「」
書舍窗內、廊中，在教書先生許仙的帶領下，一眾學子紛紛藉此飛花之景而吟詩。
青蛇白蛇竊竊私語。
「小青，你怎麼將大法師的法衣也穿回來了？」
「姐姐！我現在是人啦，人當然要穿衣服咯。」
「那他豈不是隨時能找到你？你要是一不小心在人間犯了錯，他可是要立即趕來將你打殺了。」
「姐姐！大法師說要與我結為夫妻，哪怕我犯下天大的錯，他也不會殺我的吧？！」
「嗯？？？」
白素貞露出迷惑的神色。
姐姐只是來聽書生念詩的這一會兒功夫，小青你怎麼連相公都找上了？
「大法師說要與你結為夫妻？」
白素貞再確認了一遍。
小青邊蹭蹭姐姐的臉邊點頭，沒錯沒錯。
白素貞捏了捏自己的臉，再疑惑：「大法師說要與你結為夫妻？？」
「是呀是呀姐姐，你沒聽錯。」
小青摟緊姐姐，正要問姐姐要不要一起和大法師當夫妻，白素貞卻一把推開小青，捏了捏她臉，又問：「大法師說要與你結為夫妻？？？」
「姐姐，我說的是人話呀？要不然我翻譯成蛇語再說一遍？嘶嘶嘶..
」
"5
「」
白素貞妒心驟起，張嘴咬了一口小青蛇信。
「嘶嘶！哎呀！姐姐！」
「既已化形成人，別再一番蛇精作態，人的舌頭會分叉嗎？」
「知道啦姐姐！可是你還沒回答我要不要一起和大法師結為夫妻呀？咱們說好了，此生此世要同甘共苦的！」
小青又黏了上來。
白素貞沒有推開。
「小青，夫妻只能是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其中容不下第三個人的。那大法師任由你來問我，想必不是真心要與你結為夫妻度化於你，你不要再找他了，快將僧袍脫了。」
白素貞伸手便要除去小青衣服。
小青摟著自己，和姐姐打鬧。
「不要呀姐姐，要不然你再幫我試試他是不是真心嘛。」
「我法力低微，才不想自投羅網試他。我呀，有更好拿捏揉搓的目標啦！」
「是什麼人呀姐姐？」
「有捉妖的道士來了，走！」
青白二蛇已潛入水中，消失而去。
書舍窗邊，許仙長吟道：「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間..
」
一群學生中，秦松搖頭晃腦作詩道：「花送媚眼柳擺腰，神女偷看風月窟。郎抱春風..
」
許仙怒喝：「念什麼淫詩！？詩詞小道雖於功名無益，但可以陶冶情操、修養德行！
但以此胡思亂想、荒廢學業，簡直荒謬！你們絕不可如此，知道了嗎！？」
秦松慚愧。
眾書生皆應「知道」，十分恭敬。
許老師可是連過四次解試的厲害人物！雖然次次不中進士，但在科舉功名一道浸淫多年，經驗豐富，他的話可是十分有道理的。
況且，許老師只要再過解試四次、熬過四十歲，怎麼著也能撈到個特奏名進士，這是官家對讀書人的寬容，能過解八次都中不了進士還在努力鑽研科舉之道的，著實該賞。
遠處街巷中。
一盲道攜倆道童正走街串巷捉妖，準備捉妖。
「春城飛花，蛇蟲四出，提防妖孽，小心門戶..
「，一總角大道童舉幡，一垂髫小道童搖鈴，皆謹慎跟隨。
「哼，算你們走得快！」
盲道冷笑一聲，嗅嗅鼻子，法眼再開，又掐算起來，忽而大喜道：「徒兒們，往南邊走！兩隻大妖跑了，還有隻兩百年道行的小妖好捉！」
童子齊聲：「是師父！」
萬花樓。
楊康左等右等，還是沒等到興沖沖的青蛇帶著她的好姐姐回來。
一壺酒都已飲完，臉上、光頭上都印遍了唇彩，連身上都七零八落披上了舞姬艷麗的綢衫..
智珠覺得大法師或許是被初出茅廬的蛇妖給耍了。
蛇，果然奸詐狡猾！
嗯？什麼味道。
智珠輕嗅周圍，感覺到刺鼻的清涼，其中還有一股酸味。
是薄荷！還有醋！
有人針對蜘蛛在布置捉妖法陣！
「大法師！」
智珠才起身，已有一大兩小三道人影轟然撞入廳中！
「捉妖！」
「大家不要驚慌！」
「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在嘈雜的驚聲叫喊中，舞姬、樂者紛紛散開，有幾個膽子大想湊熱鬧的，不由都躲到智珠那邊的廳堂屏風之後，滯留不去。
顯然，有道士來捉妖，大伙兒都以為這個尋歡作樂的花和尚是個妖僧。
方才還春色迷眼、歡聲一片的脂粉堆中，轉瞬只剩大法師一個人蕭索佇立。
楊康瞅著盲眼道人全真子，摸了摸自己圓潤的光頭，露出奇怪的表情。
全真子翻著眼白，一指智珠，呵斥道：「呔！妖孽！還不現出原形！」
輕煙瀰漫，法陣生效。
智珠氣得發抖，老衲從來行善積德，好好做人，怎麼一個個都叫我現出原形！？
大法師乃西方極樂世界天龍八部神，你這有眼無珠的遊方賊道是個什麼根腳？
煙鎖花廳，此時滯留不去的舞姬、樂者不敢擅闖氣味刺鼻的濃霧，且又發現原來道士所言捉妖，捉的居然是智珠大師？
寧可信其有，眾人紛紛又躲到法海大師身後去了。
道士白幡上書有名「降妖除魔茅山大師全真子」，但由於其邋裡邋遢、賣相太差，一時間亦無舞姬樂者敢靠近。
全真子左手斗印，右手劍訣，步三元罡。咒曰：「天罡大聖，北斗靈君，吾行正法，枷縛汝身。吾奉大帝敕，北斗助吾力。天罡捉妖氣，急降真炁至。急急如律令！」
煙聚如劍，劍氣如虹！
智珠無佛珠護體、抵不住神力，頓時化作妖身！
「真的是妖怪！」
「啊！！！蜘蛛精！！！
"
「好可愛哎！」
眾人退散，終於躲到全真子身後去了，智珠大師真是妖怪，那法海大師是不是也真是啊！
楊康拋出佛珠，頓時佛光大漲，直接擊潰全真子的天罡斬妖劍氣。
「妖道！何敢來捉本座坐騎！？」
全真子大駭！
總角道童提醒師父廳中情形。
只見一法師立於白玉蜘蛛背上，佛光無數，寶相莊嚴，顯然是得道高僧！
但是，得道高僧怎麼會在此尋歡作樂啊？還是這般花和尚姿態？
垂髫道童補充提醒。
全真子再開法眼，所見還是一人、一蛛。
「大法師！弟子與他無冤無仇、素不相識啊！」
智珠叫屈。
全真子臉色一變，感覺要糟。
坐騎這種東西，和野生妖怪不一樣啊！
佛光漫漫之中，眾人又退避到智珠真身之後。
「貧道有眼無珠，還未請教大師法號。」
全真子語作試探，隨時準備撤退。
楊康道：「本座法海」，曾在明州海外洛迦山修行。你這賊道，無緣無故凱覦本座坐騎，捉了是要作甚！」
全真子尷尬道：「只是降妖除魔，茅山弟子義不容辭。」
楊康：「難道不是捉了去剖了內丹煉作丹藥、斬去利爪煉成法寶、挖了蛛絲織成寶衣！？」
智珠聞言，氣得發抖！老衲是好蛛啊！從來向善，積德有功，怎該遭如此劫難！
幸遇大法師收為坐騎啊！
全真子啞然，這佛蛛確實一身是寶啊！
垂髫道童氣憤道：「你這和尚！勿得污衊我師！咱們只不過是捉妖煉丹而已！是把整隻妖怪投入丹爐，哪裡有你說得這般殘忍..
」
總角道童到底年長懂事多些，連忙捂住師弟的嘴。
全真子：「」
楊康合十，怒目道：「菩薩說，妖形本是業緣聚，佛眼視之同赤子。智珠一心向善，久浴佛蔭，只有妖身，從無業障！你這賊道，不分善惡，只辨人妖！簡直不可理喻！！！」
屋頂上，偷偷來還僧衣的小青正聽見大法師言語，不由得甩起來腳丫子，甚至在屋頂上滾了一圈，心中滋味滿是歡喜。
全真子法眼上觀，暗道不好，外面還有蛇妖窺視！
他正欲言說，卻聽大法師呵斥！
「東張西望！毫無愧疚羞恥之心！妖道！且受我一掌！」
「大法師誤會....
「」
「大威天龍！大羅法咒！般若諸佛，般若巴嘛哄！」
金龍出單掌，佛光初綻放。
兩童子奮不顧身，擋在師父身前。
楊康揮手一收，金光散去，道：「你這兩個徒兒倒也有些赤子孝心，罷了罷了，你自去吧！」
全真子：「大法師慈悲，貧道這就走！」
兩童子驚魂未定，被全真子左右一把抓著肩膀，提溜著便要退去。
楊康又道：「且慢！你有眼無珠，冒犯本座，怎麼沒個什麼賠禮，就想要遁走？」
智珠：
」
「」
全真子：
"
「」
見全真子不說話，楊康道：「你這兩個童子，天姿靈秀，頗具慧根..
」
全真子抬手摳下雙目，送出道：「貧道法眼修持百年，卻生貪嗔之心，不辨人妖善惡、污衊了真佛，此眼留之著實有愧！貧道身無長物，唯有獻上此寶，請大法師慈悲寬恕。」
楊康將那雙法眼收入袖中，笑道：「善哉！我佛慈悲，道長有心了。」
兩道童攙扶住師父。
全真子鬆了口氣，道：「那貧道先行告退。」
楊康揮手：「去吧。」
全真子三人遠去，小青未找大法師，卻遠遠吊著他們跟蹤，嘴裡無聲吐著蛇信。
幾人行至河邊，全真子舀水洗目，血水湧出，痛道：「妖僧..
「7
小青現出原形，張嘴便要將他們吃了。
忽然傳來「噗通」三聲，是白素貞一尾巴將他們抽進河裡去，救了三人一命。
白素貞將小青拉到錢塘縣外偏僻處，斥道：「小青！你瘋了！你若吃了人，還怎麼回紫竹林！？」
小青見姐姐粉臉含煞，凶相畢露，不由縮了縮脖頸，但犟道：「我為大法師出氣！我高興！再說了，紫竹林有什麼好的，我才不回去了呢！」
白素貞：「那大法師不是個老實人！你把握不住的！」
小青：「姐姐你喜歡老實人，我才不喜歡老實人呢！我不把握，又怎麼知道握不握得住呀？」
小青一把摟住姐姐的娜的蛇腰，緩緩撫動，反手雙手掐著最細處，神色迷離道：」他就是這麼拿著我呀，人類的手呀，真是有趣。」
白素貞感覺痒痒。
小青搖晃著姐姐的腰肢，擺動著她的身軀，興奮道：「我就是這樣呀，在他手上晃來晃去、轉來轉去，怎麼也滑不出他的手心。」
白素貞無奈搖頭：「小青呀小青，你看你，扭得像個人嘛，有眼耳口鼻手腳了，還像懶蛇一樣。你說，那大法師會喜歡一條蛇嗎？」
小青怔了一下，停了纏綿的身姿，然後很確定道：「喜歡！不然怎麼說要與我結為夫妻？」
「哎喲！」
白素貞一屁股把小青撞倒，拎著走了。
「姐姐，你這招好厲害，他一定也喜歡！」
「笨蛇，你無可救藥了！」
「我才修行了五百年呀！你說的好多做人的道理我都不懂呀！」
66
「」
錢塘縣，箭橋雙花坊巷口。
智珠看著忙忙碌碌、熱火朝天一群正在建造府邸的泥瓦木匠，慚愧道：「罪過罪過，弟子未曾領悟法師真意。」
此前，大法師讓自己來錢塘縣置辦家當，但因一路以來未能做得幾場法事，沒太多餘財。到了錢塘才發現物價昂貴，那點銀兩根本辦不了什麼事兒，便找了西湖邊個荒僻處，親自打地基、建框架，再施障眼法變個半真半假的「家」來。
楊康道：「知幻即離，離幻即覺。智珠，往後行事，需腳踏實地，不可投機取巧。」
智珠道：「弟子明白。」
楊康道：「梵天寺的金身已被本座颳了乾淨，咱們這些時日的吃穿用度亦耗費了許多，你在此監造府邸，本座且去大龍寺化緣。」
智珠道：「弟子恭送大法師。」
目送全無昨夜那般放浪形骸，一派雍容聖潔氣度的大法師遠去，智珠不由感嘆自己這個俗僧與聖僧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