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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逆行

2025-06-09 00:57:06 作者: 成角

  一連三日強攻,總算占下那石堡城前的羊腸小道。

  石堡城上方,點燃了第三道狼煙。

  吐蕃前帳內。

  恩蘭·達扎路恭正在用小刀割肉。

  報令兵氣喘吁吁撞開帳簾。

  「尚倫!石堡城點第三道狼煙了!」

  恩蘭·達扎路恭好似沒有聽見似的,繼續用著晚食。

  「多吉。」

  多吉將手上的油漬在那傳令兵身上抹了個乾淨。

  日落斜陽,適合夜襲。

  

  號角聲響起,鼓聲緊隨其後。

  狹窄的隘口。

  唐軍前軍是長盾手,持八尺高的彭排(盾),遮擋對方沖陣與箭矢。

  後排為陌刀隊,刀刃朝上斜舉,形成密不透風的「刀牆」,專門砍削馬腿、劈碎盔甲。

  其後方配有弩手與弓手,高仰角準備拋射箭雨。

  一桿赤色大纛立在中軍。

  左側沈潮生麾下五百輕騎按轡待命。

  崔副將率領五百騎與沈潮生並排。

  右側是赤水軍三千重騎與一萬輕騎。

  「放!」

  兩方人馬似有默契一般,同時射出箭雨。

  號角聲,鼓聲,慘叫聲,喊殺聲交織在一起。

  夜色昏暗。

  戰場前沿,沖的快的吐蕃士卒踩入陷馬坑,被坑底拒馬樁刺穿的悶響此起彼伏。



  彎刀劈在彭排上濺出火星,前排唐軍陌刀手將敵人連人帶甲劈翻,屍身卻被後方推擠著成為「肉盾」。

  上了戰場的士卒,大多會先害怕。

  然後是平靜。

  等刀劍劈砍在對方或者自己身上,那做為人類的理智便全都不見了。

  剩下的,只有藏在身軀內的求活本能。

  戰場鑿陣,短兵相接,沒有什麼斷肢橫飛。

  只有一面面的彭排倒下,一柄柄陌刀落地。

  吐蕃那邊更不好受,縱使人數更多。

  衝擊隘口軍陣,死傷極大。

  若非是必須援助石堡城,這般損傷,只怕軍心潰散,馬上就要撤軍。

  眾人大多看著前軍情況,而沈潮生卻望著那大纛下的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面色如常,仿佛那倒下的是木材而非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當真是好定力。」

  這些戍邊將帥貪婪歸貪婪,可終究是屍山血海里磨練出來的,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

  沈潮生握緊手中陌刀,渾身輕微的顫抖。

  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端環境下的興奮。

  吐蕃的鑿陣突然一滯,前排唐軍壓力驟減。

  卻聽一串急促的牛角號從敵陣深處炸開,

  下方弓弩手抽出腰間橫刀。

  原本攻勢稍退的吐蕃士卒猛的又向前軍沖砸而來。

  強硬的力道將前軍推向兩側。

  馬蹄聲響起。

  僅露雙眼的吐蕃重騎如利刃般鑿穿了前軍隊形。

  吐蕃輕騎緊跟在重騎身後。

  混亂的步卒陣營面對騎兵,往往就是滾刀入黃油。

  除了偶爾被砍斷馬腿跌落在地。

  吐蕃重騎鑿陣的速度極快。

  中軍軍鼓響起。

  弓弩手退至兩側。

  右側赤水軍重騎戴上面鎧。

  「嗤!」

  領頭將領率先衝鋒。

  騎兵相向,沒有說書中的花里胡哨,更沒有什麼三百回合。

  舉刀相向,兩騎對撞,一人濺血倒下,另一人繼續衝鋒。

  輸贏都只在一瞬,乾脆利落的不真實。


  鼓聲稍變。

  被鑿穿的前軍隨著赤紅大纛緩慢後退匯集,露出了石堡城下的羊腸小道。

  「走!」

  沈潮生持刀策馬,緊跟在赤水軍身後。

  吐蕃騎兵鑿穿唐軍時,赤水軍也鑿穿了吐蕃前軍。

  兩方騎兵相接過後,便只能比拼哪一方剩下的騎兵能對敵軍軍陣造成的損傷更大。

  誰怕了,誰剩下的騎兵少,誰便輸。

  沈潮生緊貼在馬背上。

  這倒不是沈潮生怕了,而是這般沖陣更能活下來。

  一路上,路中的屍體都被碾碎成泥狀,若無身上鎧甲,無人分得清躺著的是哪一方士卒。

  恩蘭·達扎路恭並未想到這般情況下,那膽小如鼠的皇甫惟明非但不死守,竟還敢還擊!

  恩蘭·達扎路恭罕見的有些怒了。

  赤水軍並未在吐蕃軍陣中逗留多久,短哨聲響起,便策馬轉身朝著隘口再度衝殺而去。

  騎兵掠陣,重在來回往復。

  沈潮生不知自己周圍還剩下多少人馬,只顧著一心揮刀,要徹底鑿穿這軍陣。

  沈嘯那廝,手中的竹槍不知何時被他砸斷了,只能策馬跟在沈潮生身後。

  巴圖爾倒是如入無人之境,竹槍刺挑,在馬背上輾轉騰挪,虎虎生風。

  恩蘭·達扎路恭看著那依舊在軍陣中肆掠的輕騎,拳頭握緊。

  那身穿明光鎧的將軍,就這麼不怕死?

  騎兵鑿陣,你掠殺一道便算了。

  哪有騎兵在軍陣中死戰的道理?

  鑿陣越深,越難回營。

  許是那下方的吐蕃士卒被嚇破了膽,一個個都與那唐騎拉開了距離。

  「跟上!」

  阻力減小,那穿過軍陣便容易的多了。

  恩蘭·達扎路恭察覺到了這波騎兵竟真想鑿穿軍陣直逼後方。

  「吹號!將他們耗死在軍陣里!」

  號角聲響起,然而沈潮生馭馬更快。

  陌刀終究是得配戰馬,僅僅是刀面橫掃,便能將一側的士卒擊飛開來。

  一行人馬鑿穿敵陣,絲毫不敢停留。

  「放箭!」

  弓弩手朝著後方拋射。

  一輪箭羽拋射,沈潮生周圍原本就只剩300多輕騎。

  因這波箭羽,又有不少墜地。

  恩蘭·達扎路恭右手惡狠狠的砸在身邊大纛上。

  大纛晃動,可見恩蘭·達扎路恭當真是氣瘋了。

  他從未看得起過這個從不敢招惹自己的皇甫惟明。

  這般貪生怕死之輩怎麼可能有這麼果決的手段。

  捨得丟下這一千輕騎,也要讓其有機會襲擊後方?

  「狗娘養的混蛋!」

  「來人!」

  「回信贊普,有唐騎入境。」

  「傳令多吉,讓他親自率領輕騎追趕,給我把這百餘騎剝皮拆骨!」

  「我要用他們的頭顱來築京觀!」

  崔副將鑿陣方向與沈潮生並不相同。

  兩隊人馬便就此錯開。

  沈潮生喘著粗氣,一身血污根本分不清楚是誰的。

  坐下的汗血寶馬打著響鼻,馬身儘是汗漬混著血液。

  「大哥,咱往哪兒走!」

  沈嘯縱馬跟上沈潮生。

  「我怎曉得路?只管先往北去。」

  恩蘭·達扎路恭在石堡城前集結大軍,現在該自己狠狠的鬧上一場了!

  石堡城北邊,是吐蕃要地:青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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