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五十六章:連雲堡

第五十六章:連雲堡

2025-06-21 04:01:46 作者: 成角

  沙海。

  沈潮生緊攥著韁繩,控制著馬匹朝向。

  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

  又有三名士卒,連人帶馬正被流沙吞噬,掙扎的吶喊,無需多久,便會被淹沒口鼻。

  能不能活,全看旁邊弟兄繩索丟的夠不夠快。

  喧鬧聲剛剛停下。

  身後便傳來車轅吱呀聲,邊令誠的步輦陷進沙坑。

  這位監軍太監癱在虎皮軟墊上,錦袍浸透汗漬。

  「高將軍,實在走不動了......這天太熱,咱家得歇息了。」

  「收繩!」

  「傳令,就地紮營。」

  高仙芝的聲音沙啞,似乎喉嚨里沾著黃沙。

  這位安西副都護的銀甲已蒙著厚厚塵垢,卻始終不曾卸甲。

  自龜茲鎮出發,一百多個日夜的跋涉,如今山高路遠,高原反應嚴重。

  萬騎已折損了近百人馬。

  眾人聽聞傳令紮營,這才歇了口氣。

  高仙芝騎馬來到沈潮生身旁。

  突然抬手,指向西北方。

  「沈郎,咱要去的就是那兒。」

  沈潮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黛青色的山巒刺破雲層,峰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

  還未等沈潮生回應,便聽聞一根鳴鏑升空。

  隨後便有斥候上前來報。



  高仙芝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潮生握緊了手中陌刀,遠處黃沙之上,幾騎黑衣騎若隱若現。

  兩將帶著親兵前去。

  「沈郎,敢賭箭術否?」

  高仙芝忽然笑道,摘下背后角弓。

  話音未落,三箭連珠而出。

  

  破空聲響起,三名騎兵幾乎同時被射中後心,鮮血滲出黑袍。

  「好箭法!」

  沈潮生拍手叫好。

  「那我倆自然要比上一場。」

  百日的兼程,兩人已經無比熟絡。

  沈潮生接過沈嘯遞來的五石弓,箭矢離弦不久,便聽聞遠處小勃律騎兵落馬的聲音。

  沈潮生騎馬貼近,利箭再次射出,自騎兵後背沒入,自座騎嘴中探出,最後一騎直接這般側倒下去。

  「好霸道!」

  高仙芝撫掌大笑,旋即臉色一肅的看向遠方。

  「著甲!」

  萬騎同時去後方輜重取甲。

  高仙芝手下的將士,不少都在罵罵咧咧,埋冤這般破的甲不是自家軍中的。

  步輦內,邊令誠掏了掏耳朵。

  高仙芝面色黢黑,低聲細細暗罵。

  「不愧是閹狗,半點規矩都不懂,戰前換甲!怎就這般急躁!」

  高仙芝看著那兩千陌刀兵手上刀甲沒有問題,這才沒有衝動。

  兩千陌刀兵,就是高仙芝的命!

  只是那身鐵扎甲與陌刀,便能養活兩萬的普通士卒。

  更別說高仙芝手下陌刀兵待遇極高,一個個都可以持陌刀鑿陣殺敵。

  並非是赤水軍的那群「拒馬」陌刀兵可比。

  當年高仙芝能覆滅達西部,就是靠著這手下陌刀兵。

  「要是給我陌刀兵刀甲換了,咱就砍了這廝祭旗!」

  好在沈潮生有安思順與巴圖爾幫忙管著輜重,並未被換去甲冑。

  如今被發現了蹤跡,那麼便不能就此駐軍。

  「急行!」

  馬蹄踏碎沙礫,翻過山脈。

  婆勒川似一條暴怒的銀龍,在深谷中左衝右突,激起的白浪足有丈高。

  連雲堡如一頭蟄伏的鐵獸,盤踞在對岸的斷崖處。

  「節帥,橋被毀了!」

  沈潮生眯眼望向河面,隱約可見幾片木橋殘骸被衝到下游,轉眼已被沖得無影無蹤。

  只剩幾根焦黑的橋樁。

  濁浪翻滾,誰人敢渡?

  高仙芝與沈潮生在四周轉了幾圈,這方圓十里竟無一棵喬木,只有漫山遍野的矮草。

  與此同時,河對面的連雲堡響起號角。

  城樓上人頭竄動,顯然人馬極多。

  西北軍中,絕大多數不通水性。

  想要強渡,先不說十人下婆勒川,能否有三人活著到對岸。

  下婆勒川總不能著甲吧?

  只需要小勃律此時一波衝鋒,甚至只要一波箭雨,就能讓大傢伙死乾淨。

  「邊監軍,輜重里,可帶了木材皮筏?」

  高仙芝只能希望邊令誠有準備。

  邊令誠扣了扣指甲,滿不在意的說道:「怎的?你們輜重都是自己安排的,與咱家有何關係?」

  「咱家只負責安全送到,可管不了你什麼木板甲冑的。」

  高仙芝身旁的封常清指甲嵌入手心。

  當初案文里,自己清清楚楚寫了疑婆勒川水急,需備舟船皮筏。

  只怕是邊令誠私下換了,畢竟軍糧甲械才賣的出價格。

  「駐紮敲鼓,中軍議事。」

  高仙芝沒有再與邊令誠計較,如今兵臨城下,不可能因為婆勒川而退兵。

  案文對於邊令誠來說,隨時可以換一份。

  聖君從未來過高原,更不會曉得如今地勢。

  萬騎行軍百餘天,消耗的糧食輜重,已經是個天大的數字,更何況還有邊令誠那個饕餮。

  若讓聖君知曉眾人因此退兵,恐怕只會說上一句:「小勃律可以建橋,為何我大唐兒郎不行?」

  只要邊令誠有心陷害,那麼便是人頭滾滾。

  沈潮生看著那婆勒川上方的積雪,若有所思。

  一萬騎就地紮營。

  軍鼓緩緩,所有將領都來到中軍營帳。

  眾將啞口無言,唯獨李嗣業喊道:「節帥,只需讓我陌刀軍過河,無論連雲堡內有多少賊兵,咱都殺的!」

  高仙芝愁的直撓頭,這廝勇猛是勇猛,就是…..

  邊令誠樂的在一旁看好戲。

  這百日行軍,自己已經同夫蒙靈察配合默契,吃了個盆滿缽滿。

  至於能否攻克小勃律,那與自己這個監軍有何關係?

  高仙芝見眾人毫無主意,這才揮手散了。

  月色之下,三人沿著婆勒川並排而行。

  河面依舊滔滔。

  「高郎,好似夜間水流緩些……」

  封常清看著婆勒川的河面,聲音不是很自信。

  沈潮生心中大驚。

  果然這些古人並非什麼都不懂。

  「是嗎?」

  高仙芝臨河而望。

  白日裡,掀起的浪花便有丈高。

  可夜間卻好似平穩了些。

  高仙芝回頭,見沈潮生面色如常,不禁有些奇怪。

  「沈郎,莫非你曉得原因?」

  沈潮生並未藏拙,反而大大方方的說道:「高節帥,此處位於高山之上,能有這婆勒川,定是山川雪水匯聚而成。」

  「如今是夏過秋中,自然是融雪匯聚,河流湍急。」

  「可到了晚上,高原氣溫驟降,融化的雪水再凝成冰,水少了,河流自然平穩些許。」

  「只需等氣溫再低些許,便可夜間渡河。」

  「在這之前,還需高節帥多紮營些日子。」

  「最好在渡河前日,令軍中大鬧一場,讓連雲堡守城將領看到。」

  封常清看著沈潮生,自己只是發現水勢減弱,而這人為何能說的頭頭是道。

  高仙芝面露狂喜:「是極是極,沈郎聰慧。」

  沈潮生卻是推辭說道:「還是封侍衛率先發現的,我這只是拾人牙慧。」

  封常清抱拳說道:「沈將謬讚,此乃沈將之大功。」

  高仙芝見二人謙讓,一隻手摟一人肩膀,放聲大笑:「都是大功,都是大功!我高仙芝得你二人相助,何其有幸,天公愛我!」

  沈潮生只覺肉麻,悄悄推開了高仙芝的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