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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阿弩月胡

2025-06-24 02:07:14 作者: 成角

  三百餘人在峭壁的突岩上撞了個花開。

  剩下的人直到腳沾地面,不少人都還打著擺子,依舊心驚膽顫。

  高仙芝見差不多都下了,這才開口說道。

  「著甲。」

  四千餘人同時著甲。

  原本光滑的甲冑,如今難免有些坑坑窪窪。

  若是不用甲冑墊著,從上方往下滑,只怕死傷還能更多。

  眾人正欲前行。

  一人騎著大勃律馬而來。

  待那人走近,眾人才看清那人一身左衽錦袍,腰間系鞢蹀帶。

  是個粟特人。

  「我是阿弩月胡的特使烏冬,可是大唐天兵?」烏冬快步上迎。

  【阿弩月胡,是一個很小的國家(其實國王就是城主級別),被小勃律吞併了,可簡單理解為小勃律的附屬國。】

  「阿弩月胡?」

  封常清率先問道。



  「大王自連雲堡逃兵口中得知大唐攻克連雲堡。」

  「大概會從坦駒嶺而下,特命我等在這兒相迎。」

  烏冬神色恭敬。

  沈潮生與高仙芝對視一眼,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阿弩月胡的國王已經知曉,那么小勃律,甚至吐蕃,也快反應過來了。

  當初連雲堡已經盡力劫殺逃兵,可潰兵似鼠,終究難以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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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阿弩月胡的國王又是如何得知,自己這群人敢翻越坦駒嶺的?

  到底是相迎,還是試探?

  此人不簡單……

  「城內已準備好果肉酒宴,不知天兵意下如何?」

  烏冬神色誠懇。

  高仙芝與沈潮生,封常清對視一眼,這才應下。

  阿努月胡國王因陀羅,已經在城外等候多時。

  見唐軍天兵正從坦駒嶺的方向趕來,連忙跳著舞相迎。

  酒宴正歡。

  高仙芝與因陀羅正在彼此試探。

  沈潮生狠拍桌子,站起身來,一百親兵同時拔刀。

  帷幕後,因陀羅的私兵竄出,護在因陀羅面前。

  原本賓主盡歡的場景,轉瞬就劍拔弩張。

  沈潮生率先說道:「為何阿努月胡多年不向大唐朝貢!欲叛耶?」

  因陀羅面色唰的白了,因陀羅自然有私兵,可其數不過兩千。

  如今城內便有四千唐軍,其中半數還是陌刀軍。

  只怕難以抗衡。

  「特使,非阿弩月胡不願,實吐蕃不許……」

  封常清直接出言打斷。

  「今日我等前來借道,欲攻大勃律,爾等只是設宴款待?」

  沈潮生見封常清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抽出腰間配劍。

  屋內,無論是唐軍還是阿弩月胡私兵,同時拔刀相向。

  「特使,特使!只要阿弩月胡境內有的,你只管拿去,只管拿去!」

  高仙芝獨自用小刀切割著面前的腿骨肉,並不做聲。

  因陀羅方才的淡定自若全然消失,原先還以為自己能在吐蕃,小勃律,大唐之間周旋。

  可真當有人蠻不講理,又瞬間萎靡。

  「馬。」

  沈潮生盯著因陀羅,只吐出一字。

  「特使,馬都可拿去,阿弩月胡國小位卑,帳下不過千騎,卻可盡數送與特使。」

  高仙芝擦了擦油膩的雙手。

  「此番借道,知曉小勃律不易。聖君特意囑咐,小勃律上至國王,下至將領,每人百絹。」

  帳內阿弩月胡眾人面露歡喜。

  每人百絹?小勃律與大勃律控制了絲綢之路南部。

  一絹,若在長安,不過一貫半錢。

  入敦煌則翻倍。


  進了阿拔斯(中亞)便是十二第納爾金幣。

  若說的再直白些,十七絹,在長安,或許能租個鋪子。

  可是在阿努月胡,便能換百駝或百奴。

  其中暴利,可見一斑。

  更何況,如今可是大唐賞賜,能直接送至小勃律的百絹。

  國禮若只是普通絹錦,豈不是平白低了大唐身份?

  只需對這些特使做做樣子,便能每人得百絹,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不少位高的將領,看著自己手下眾多部將更是欣喜異常。

  百絹?千絹!

  大勃律與小勃律早就相看兩厭,看戲,拿賞,當次帶路狗也無妨。

  因陀羅不是什麼平庸之輩,自然不會如此輕信,正想起身。

  無銘出鞘,沈潮生一字一句吐道:「可是想去給大勃律報信?」

  因陀羅見再無機會,只能坐下陪酒。

  「特使說笑了,大勃律與小勃律早就不合,阿努月胡不會做蠢事。」

  沈朝生拿起桌上銀樽,淺飲一口,慢悠悠的說道:「茲事體大,還望爾等留在此處。待唐軍進入大勃律,爾等再行離開。」

  待沈潮生飲盡樽中殘酒。

  「跟我走。」

  沈朝生站起,百騎親兵隨之起身,出帳向下吩咐。

  提搠,上馬。

  沈嘯扛著大斗軍軍旗,有些不明所以。

  「大哥,咱這是要去幹什麼?」

  「怎麼?你覺得那因陀羅真的會相信?」

  沈朝生暗自搖頭。

  「他不會信的。」

  「做為兩頭惡虎之間的兔子,無論如何聰明。」

  「唯一的活路,就是兩邊下注。

  「招待我們,是一條活路。給小勃律,吐蕃報信是另一條活路。」

  「高節帥得控制住阿努月胡上下武將。」

  「而我們,得去斷橋!」

  小勃律與吐蕃之間,唯有一條索橋橫跨辛頭河(印度河)。

  吐蕃想要來援,必須跨過唯一的索橋。

  自從龜茲城起,一萬騎兵就只是為了攻克小勃律,絕無與吐蕃長期作戰糾纏的能力。

  控制阿弩月胡,截斷吐蕃援軍。

  二者缺一不可。

  ……

  邏些,札瑪止桑宮。

  恩蘭·達扎路恭已帶著小勃律逃兵等在台下。

  九大尚倫都等著赤徳祖贊開口。

  煙霧繚繞中,赤徳祖贊緩緩開口:「西北二十萬邊軍,夠不夠?」

  「夠了。」

  恩蘭·達扎路恭神色冷漠,連王上都不願叫一聲,顯得無理至極。

  「那便去吧……」

  赤徳祖贊繼續盤著手中佛珠,好似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眾人暗自嗤笑,走出札瑪止桑宮。

  各大貴胄都在用眼睛打量著恩蘭·達扎路恭。

  吐蕃東軍本就歸其所有,如今西北二十萬邊軍再入其手。

  雖無實封,但已是名副其實的「天下兵馬都元帥」了。

  不過看其與赤徳祖贊的態度,勉強算是半個「自家人」,既然如此懂事,那麼各大貴胄也就樂的見恩蘭·達扎路恭往上爬。

  札瑪止桑宮內,赤徳祖贊回眸看著各位「重臣」離去的背影,面上帶著瘮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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