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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抄家

2025-06-25 06:01:38 作者: 成角

  沈嘯渾身浴血扛著大斗軍軍旗踏入宮殿時,蘇失利之慘然失笑。

  三千禁軍竟被千餘騎兵衝出城去毀了索橋,唐軍的神勇讓這夾縫中求生的小國再無退路。

  蛇鼠兩端,便難有讓士卒以死殉國的底氣。

  如今吐蕃援軍無望,除了向大唐獻禮,再無其他退路。

  沈嘯咧著帶血的嘴角,灼灼目光投向沈潮生。

  「辛苦。」

  沈潮生見沈嘯身上小傷不少,並無大傷,這才往邊上挪了挪,讓沈嘯一道坐下。

  這漢子毫不客氣,抓過案上的肉便狼吞虎咽。

  沈嘯衝殺,沈潮生讓座。

  主位上的蘇失利之成了王宮內的局外人。

  「去長安吧……」

  沈潮生目光並沒有離開狼吞虎咽的沈嘯,淡淡說道。

  「此去長安,只需多多吹捧幾句聖君,多踩幾腳吐蕃,你和你的子民,才能得一條活路……」

  蘇失利之沒有回應。

  桌前的肉,已被沈嘯吃個乾淨,依舊沒有人開口說話。

  直到夜色漸昏,高仙芝手持橫刀踏入殿中。

  

  沒有理會主位上的蘇失利之。

  高仙芝大大咧咧的在沈潮生身旁坐下。

  被擠走的沈嘯直翻白眼。

  「咱只是武夫,動起手來沒輕沒重的,不如自己動手?」

  蘇失利之見大勢已去,整個人反而輕鬆了些。

  「去傳王妃。」

  宮內伺候的內侍,急步朝著後宮而去。

  待蘇失利之用草繩捆住王妃雙手,又命內侍將自己一道綁好。

  小勃律王,吐蕃公主(王妃)跪伏在沈潮生案前。

  亡國之主,再無半分底氣。

  孽多城內,有不少將帥臣子並未前往阿奴月胡。

  「既然不願接受大唐的「恩賜」,那便為小勃律盡忠吧。」

  沈朝生緩緩起身,將拍在桌上的無銘,重新系在腰間。

  封常青跟在沈朝生身後。

  整個王宮,只留下高仙芝與蘇失利之。

  走出王宮,只是一眼,便瞅見了李嗣業。

  這個和沈嘯一樣的憨傻漢子,此時正蹲坐在階梯上喘著粗氣,一身鎧甲滿是血污。

  兩人點頭打過招呼,沈朝生這才看向自己那帶出來的千騎。

  千騎,如今還活著的不到四百餘,大多數還帶著傷。

  「軍使,要去何處。」

  一位跟著沈朝生衝過吐蕃的親兵起身問道。

  「走,帶你們吃口肥的。」

  沈朝生將那名親兵肩上血污抹去。

  如今拿下小勃律,剩下的這四百騎也倦了。

  「李嗣業!」

  「殺人去!」

  孽多城,百姓貧苦,可貴族依舊多的是。

  「擒王」得讓高仙芝這個主帥來。

  可「抄家」自己總是能賺上一筆的。

  小勃律既然亡國了,那些個貴族,自然也得跟著出出血。

  留下了千餘人馬,剩下的盡數跟在沈朝生身後。

  「開門!送溫暖!」

  沈潮生在一座座府邸外喊門,儼然是個破皮無奈模樣。

  朱漆大門敞著。

  門內眾人佝僂著腰,身後長案上,木箱已碼放得整整齊齊。

  「天朝上國威儀無雙,特備薄禮為大軍接風。」

  沈潮生身後眾人,目光死死盯在那些箱子上。

  金銀珠寶,玉石瑪瑙,絹錦文玩,分門別類的擺放好。

  沈潮生沒有理會,在院中敲敲打打,好一陣摸索,見沒有什麼遺漏。

  這才眼皮微抬:「算懂事。」

  「搬走!」

  封常清立刻上前,用刀尖挑起帳本往火盆里一丟,火焰騰地竄起。

  沈潮生看著那升騰的火焰。

  「嘖,還是不夠專業啊……」

  沈潮生心中暗嘆。

  有懂事的,自然也有不懂事的。

  還未走到巷尾,屋內便傳來一聲怒喝:「蠻夷唐狗也敢踏我府邸?」

  沈潮生愣了一瞬。

  「我是漢將,算不上蠻夷唐狗吧……」

  封常清與李嗣業也都是漢將,唯獨沈嘯變了臉色。

  沈嘯一腳踢碎木門。

  屋內。

  一披著瘊甲的白髮老漢端坐堂中。

  老漢膝前橫放著一柄短戟,戟刃磨得發亮,刀刃上缺口不少,顯然是經歷過百戰的老兵器。

  國破家亡,老將披甲,怎麼能說不是好漢。

  「死來!」

  老漢猛地掀翻坐榻,短戟直刺為首的沈潮生。

  動作談不上迅猛,甚至步子還有些踉蹌。

  沈潮生側身避過戟尖,卻未還手。

  人老刀鈍,欣然赴死而已。

  沈潮生只是看了一眼沈嘯。

  沈嘯會意上前,橫刀一格,震得老漢虎口溢血。

  短戟脫手,釘在廊柱上嗡嗡作響。

  老人踉蹌後退,白髮刺眼。

  老人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又悲涼:「小勃律……亡了……」

  隨後猛地扯開胸前甲冑,露出嶙峋的胸膛,還有無數陳年的傷疤。

  「只有亡將,絕無降卒!」

  好似這句話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老人朝著王宮的方向重重跪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起身,抽出藏著的匕首,反手刺向心臟。

  老人身體緩緩倒下,雙目圓睜。

  「可惜。」

  李嗣業在沈潮生身後感慨道。

  眾人啞然。

  可該走的流程依舊得走,屋內錢財少些,可刀槍棍棒,斧鉞鉤叉大多齊全。

  沈嘯特意選了柄雙錘。

  餘下的,便被手下將士分了去

  沈潮生踹開下一戶宅院時,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前廳儘是屍首,一艷妝女子好似熟睡。

  堂中橫樑上懸著道晃蕩的白影。

  那文臣面色青紫,舌尖微吐,顯然斷氣不久。

  案上還放著半壺冷酒,兩個空杯。

  一個揮戟赴死,一個懸樑明志。

  一個武夫血濺當場,一個文臣以頸殉國。

  倒像是從小勃律這爛泥中開出的兩朵花。

  可更多的,不過是掃榻相迎罷了。

  一千餘人,吃了個滿嘴流油。

  特別是沈潮生手下的騎兵,所獲更多。

  封常清好似知曉沈潮生特意讓出「擒王」,拿的便更加少了。

  三千騎出河西,除去在坦駒嶺留下的五百騎,剩者不過四百餘。

  三分之二的戰損,不可說不大。

  直到此刻,剩下的四百騎大都眉開眼笑。

  「擒王」是什麼功勞,眾人或許不清楚。

  可「滅國」之功,大多數人都是曉得的。

  只需要自家軍使從手中漏出些油水。

  便能讓自己一家老小過上十幾年安生日子。



  沈潮生獨自在前頭走著。

  一個小勃律,都能有如此橫財。

  那麼長安,又住著多少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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