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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世家

2025-06-27 10:49:53 作者: 成角

  沈嘯牛高馬大,提起東西倒是麻利。

  眾人圍坐在一張老木桌前,也都吃的歡快。

  三壇葡萄酒下肚,王忠嗣又揭開一壇麥酒。

  「當初哥舒回來,與我說起沈郎這胡麻餅鋪子,倒是讓我一陣錯愕惋惜。」

  王忠嗣飲下一口麥酒,面頰緋紅,緩聲開口。

  「一家胡麻鋪子,尚且能走出一位紫袍郎。」

  「大唐九百萬戶,又有多少英才困于田野暗室,不見天光?」

  眾人沉默,不敢搭話,只能飲酒。

  「沈郎,你倒也是去過了石堡城。就那般地界,強攻下來得損失多少大唐兒郎?」

  「所謂石堡城,歸根到底,不過一邊城。」

  「倘若這次將吐蕃殺怕,往後哪來的膽子再掠我大唐邊疆?」

  「石堡城之於吐蕃,是為門戶。」

  「石堡城之於大唐,不過一塞而已啊……」

  ……

  王忠嗣似乎是喝高了,說到後面便只剩下嘟囔。

  見三人起身。

  寧氏與嫂嫂張氏正收拾著桌子。

  

  沈嘯在一旁搭把手。



  屋內新添了兩張床榻。

  那日寧氏見沈潮生與沈嘯並排躺在地上睡,終究是心疼壞了。

  節省慣了的寧氏,連忙喊人打了兩張新床。

  待招呼好王忠嗣,院內就只剩下哥舒翰與沈潮生兩個閒人。

  「沈小子。」

  哥舒翰率先開口道。

  「這些日子,收斂著些性子。」

  「你是底層出身,手下七軍三捉守,自然會有人不服。」

  「可再如何惱怒,莫要隨意拔劍。」

  「有些事情,你身為節度使,可以辦的乾脆利落些,別讓人挑出毛病就好。」

  「可那些豪門貴胄,還是莫要輕易得罪。」

  「劍斬夫蒙靈察,已經震動天下。畢竟各道節度使哪怕有錯,均得由聖君決斷。」

  「聖君尚未責罰於你,不過是不好食言。」

  「可若你腰間配劍出鞘過多,便是自尋死路。」

  沈潮生安靜聽著,待哥舒翰說完,這才說上一句:「小弟省的了……」

  哥舒翰一臉壞笑的看著沈潮生,隨即話頭一轉。

  「沈小子,咱家燕兒你也見過了,可還能入你這河西節度使的眼?」

  沈潮生一陣嗆咳,使得整張臉都有些紅潤。

  「自然是有些英氣的。」

  哥舒翰聞言倒是故意板著個臉,語氣有些陰陽怪氣。

  「也是,如今你小子尚未及冠,倒是不著急。」

  「不過聽聞你之前得罪了博陵崔氏,燕兒扛著壓力經營你那生意可不容易。」

  「如今你閒下來了,有些事情總得你自己扛在肩上。」

  「或許那些個世家豪門你小子並不清楚,可燕兒知曉。你小子若是摸不准,只管問她就好。」

  沈潮生目光驟寒。

  博陵崔氏。

  果然不出所料,一旦有些門路,便難逃這些士卒豪門眼線。

  半年時間,兩成利,便可以填滿三個地穴。

  哪怕各大士卒豪門底蘊深厚,誰又會嫌棄錢多呢?

  相比起這些個利潤,把法子握在自家手中,總會更加讓其安心些。

  范陽盧氏,控制一道皮毛。

  粟特安氏,手握波斯琉璃,大食香料。

  滎陽鄭氏,控制汴渠漕船。

  哪怕就在這姑臧城。

  就有一個名聲不顯的武威陰氏。

  河西道的暗處,軍馬甲冑出入河西,大多都是經其手。

  以前的沈潮生自然可以不在乎這些。


  可如今身為河西道節度使,這些家族勢力之錯雜,必須得捋順。

  大唐與其說是皇家之天下,不如說是世家之天下。

  見沈潮生不說話。

  哥舒翰仿佛又想起了什麼,冷不丁的說了一句:「沈小子,皇甫惟明死了。」

  「被聖君賜死的……」

  雖然沈潮生早有預料,可這消息依舊驚人。

  當年不可一世的皇甫惟明,竟死的這般不體面。

  聖君賜死,只怕是以前賞賜得那些家底,眨眼間便得被吃個乾淨。

  官場更勝沙場,一頭大象倒下,能竄出無數頭惡紅眼的鬣狗。

  「不早了,咱一路趕來也累了,你只管好生歇息。」

  哥舒翰打了個哈欠。

  倒也不是個客氣人,回房便將剩下那張床占去。

  留下沈潮生與廳中的沈嘯面面相覷。

  兩人只能在庖廚邊上靠著睡。

  沈嘯倒是個心大的,哪怕兩人背靠著,也睡的香甜。

  可沈潮生卻睡不著了。

  大唐自開國以來,九成的三省首腦,都出自於五姓七望。

  就連《唐律疏議》內都明確寫道:世家犯罪可減刑或免罪。

  沈潮生並不相信,自己殺了崔景執與其五百精兵。

  崔博陵崔氏哪會這麼便宜的放過自己。

  這一想,便是整整一宿。

  翌日清晨。

  王忠嗣自床榻上睜開眼。

  瞄了一眼旁邊的哥舒翰,倒也不意外他能睡在床上。

  沈潮生正在給爐子燒火,沈嘯在一旁揉面。

  這個家裡,少了胡麻餅的焦香味,總是有些不習慣。

  陳小牛正被張氏拉著清點物品。

  寧氏在一旁樂呵呵的看著。

  王忠嗣不知怎的,心底里生出一絲羨慕。

  九歲那年,阿爺戰死吐蕃。

  自己以烈士遺骨,被聖君撫養。

  小時候有忠王(李亨)同眠同起,不覺孤單。

  可自從入了沙場。

  許是宮中的曲徑蜿蜒,又或是那宮牆過高。

  難以再得半分溫情。

  就連回長安,也不敢與太子相見。

  ……

  長安。

  邊令誠的密奏與帳單已經置於案前。

  李隆基只是掃過一眼,便擱置於一旁。

  連雲堡不過一軍壘,哪來的珍寶讓高仙芝藏匿。

  李隆基明白,這是邊令誠的誣告。

  同時,也是束縛在高仙芝頭上的一把刀。

  只要自己想,只憑藉這一封密奏,就能讓高仙芝人頭落地。

  唯一讓李隆基有些動容的,便是同時出現在那密奏上的沈潮生三字。

  私斬節度使,到也是這般年紀會做的事情。

  但何嘗不是一種自污?

  聖眷不減,則平安無事。

  李林甫與邊將的矛盾,從始至終,都是李隆基平衡朝堂的手段,邊令誠,亦是如此。

  提拔起兩個寒門武將,又能再受他國匍匐朝拜,李隆基很滿意。

  這種大權在握,千里之外依舊把控全局的感覺,才是讓自己舒暢的東西。

  李隆基輕敲桌面。

  「力士,替朕好生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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