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夫西斯進近,克里斯托夫星系。
薩瓦林星區。
阿納金向來不擅長等待,但戰爭正在進行,而戰爭往往很大程度上就是在等待。
等待時機,等待……等待……
他強忍著在「先鋒號」艦橋上踱步的衝動,膝蓋緊鎖,雙腳穩穩地踩在金屬甲板上。
畢竟,對士兵們來說,沒有什麼比看到他們的指揮官有任何一絲失控更能消弭氣勢了。
這一切不過是假象。
阿納金知道,他們也知道。
無論是不是絕地,沒人能真正掌控局勢。
只不過自我欺騙能讓人感到些許安慰。
「堅決號」沒了,「無畏號」沒了,第501軍團也折損了一半。
蓋德、科里克、德納爾、雷克斯……他們所有人,都沒了。
阿納金凝視著兇手,那些如絞索般圍困著克里斯托夫西斯的分離主義艦隊。
在那群「慷慨級」戰艦中,藏著至少兩次讓他遭受慘敗的幕後黑手。
阿納金知道,這肯定是同一個人幹的,在這個銀河系裡,沒人會用那種戰術。
而最糟糕的是,他早該更快、更早地意識到這一點。
他當時就該違抗歐比旺的命令,駕駛隱形護衛艦去攻擊敵人後方……
他們的死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每一個犧牲者的離去。
在幾十萬千米之外的星球表面,他能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們的痛苦、恐懼和絕望。
這是阿納金指揮生涯中遭遇的最大損失,幾乎將他徹底擊垮。
如果他還是賈比姆戰役時的那個毛頭小子,恐怕早已失去理智。
但他不是了。
他如今已是個成熟的男人,一名絕地武士,有自己的指揮權。
而這就是戰爭。
他得維護自己的形象,對部下負責。
儘管他恨不得立刻跳進星際戰鬥機,直接向分離主義者發起攻擊……
但是,如果需要他的複製人士兵能毫無怨言地重返戰場,那他必須做得更好。
這是一名軍官的職責。
這是大家對他的期望。
阿納金怒視著虛空,將每一艘敵艦都烙印在腦海中,仿佛僅憑意志就能揪出那個人。
「將軍,尤拉倫上將請您到作戰室。」
「我這就去,雷克斯。」
話一出口,阿納金就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他能感覺到艦橋上瞬間陷入沉默,那種沉默像黏液一樣覆在他皮膚上。
所有軍官,無論是複製人士兵還是其他人,都刻意裝作沒聽見,匆忙埋頭擺弄自己的設備。
他能聽到平日裡被掩蓋的背景嗡嗡聲,那是維持飛船運轉的各種硬體發出的聲音,此刻卻格外清晰。
「克隆指揮官CC - 119,長官。」
被叫錯名字,這名複製人士兵並未表露出被冒犯的情緒。
阿納金默默吸了口氣,「抱歉,士兵,你叫什麼名字?」
「阿波,長官。」這位士兵回答道。
「阿波……」阿納金低聲念叨,他記得這個名字,「來自阿爾法計劃?」
「是的,長官。」
阿納金轉過身,帶著敬意點了點頭,「看看尤拉倫找我有什麼事。」
他們走過船員工作區時,阿納金努力掩飾自己的不適,試圖忽略身旁這個陌生的身影,同時希望自己的步伐沒有露出破綻。
阿納金知道,這樣對阿波不公平,阿波突然成為慘遭重創的第501軍團的克隆指揮官,日子肯定不好過。
他的數千名兄弟犧牲了,而阿波自己肯定也是連跳幾級,才填補了他們犧牲後留下的指揮空缺。
但雷克斯的存在對阿納金來說太過熟悉,難以忽視,他那堅定可靠的陪伴讓人無比懷念,已經無比懷念,就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左右手。
所幸這段路並不長。
防爆門嘶嘶作響地打開,露出昏暗的作戰室,一個全息投影中,近十幾名絕地和同樣數量的上將圍在寬大的全息顯示桌旁。尤拉倫悄悄示意他到了,阿波則悄悄退到一旁觀察。
雷克斯絕不會這樣,但很明顯阿波還不太清楚該如何適應自己的新職位。
而且,把他和雷克斯比較本來就不公平。
「阿納金,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歐比旺試圖用他平常那種幽默的語氣,每次阿納金遲到時他都會這樣,但這次聽起來卻有些刻意。
而阿納金也沒力氣回應,只是禮貌地叫了一聲:「師父」。
歐比旺已經不再是他的師父了,但這個詞還是脫口而出。
這位曾經的導師雙臂交叉,放鬆肩膀,露出一個小小的、令人安心的微笑。
另一個全息投影閃爍著出現,盧米娜拉·昂杜利大師的黑影逐漸成形。
附近一個透明繪圖板上投射出的計劃定位指示器上出現一個新的標識,就在星系邊緣。
那是昂杜利大師的特遣部隊。
這位絕地大師向來沉默寡言,周身帶著一種內省,有些憂鬱的氣質。
他對在場的絕地們象徵性地打了個招呼。
阿納金眯了眯眼,猜測她的任務出了什麼岔子。
看來今天狀態不佳的不止他一個。
但這個想法並沒有讓他感覺好受些。
「昂杜利大師,」梅斯·昂杜粗聲說道,「匯報一下你的任務。」
昂杜利大師的表情嚴肅,臉上的紋身也跟著扭曲,「這是分離主義者的陷阱,我們被引誘到泰思,阿薩吉·文崔斯在軌道上伏擊了我的艦隊,我們損失了一艘巡洋艦。」
文崔斯。
聽到這個名字,他的眼睛一陣刺痛。
「那任務結果呢?」
「小赫特人羅塔已被安全送回他父親身邊,」昂杜利大師說,「賈巴的要求很苛刻,但我為共和國爭取到了一個有利的結果,我們獲得了進入赫特空間的許可。」
一群職業軍官露出滿意的笑容,而絕地們則相對矜持。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大家都明白。
掌握了外環超空間航道,大共和軍原本過度延伸的補給線就能有效縮短一半。
「你似乎有心事,」尤達大師察覺到,「你遭受了巨大的損失,應該不止一艘巡洋艦那麼簡單。」
「……我的學徒,芭麗絲·奧菲,為了救小赫特人,獻出了自己的生命,」昂杜利大師緩緩說道,「我沒看到她最後的情況,但我打算回泰思,給這件事一個了結。」
氣氛很快變得凝重。
阿納金知道,這就是戰爭,犧牲是他們每個人在必要時都必須付出的代價。
對芭麗絲·奧菲來說,這一刻來得太早,但她的犧牲可能已經讓這場戰爭的天平穩穩地向他們傾斜。
一名士兵還能奢求什麼呢?
但奧菲不是普通士兵,不是嗎?
阿納金無法想像失去一名學徒會是什麼感受。
士兵們不一樣,他們知道自己的工作時刻伴隨著死亡。
但一名年輕的學徒?
一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