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3-麻木
科盧梅克斯星系，科盧梅克斯軌道。
沃齊德星區。
一艘名為「薩林航海者號」的大型豪華星際班輪，此刻正緊緊環繞著科盧梅克斯行星運行。
這艘原本風光無限的客輪，命運頗為坎坷。
按照它原本規劃的行駛航線，應該從薩林出發，經停博塔傑夫，再到連那，然後返航。
而就在它返航途中停靠科盧梅克斯時，戰爭爆發了。
聯合安全部隊一紙徵用令，它便從載滿遊客的度假天堂，變成了臨時的軍事設施。
戰爭時期，一切發生都不可預料。
聯合安全部隊徵用「薩林航海者號」後，迅速將其內部改造，很快變成了一個功能性的艦隊聯合指揮部。
昔日的乘客早已疏散，有些人選擇返回了出發港口，有些人則乾脆在科盧梅克斯地面延長了「假期」。
如今，能享受船上奢華泳池、觀景餐廳和舒適客艙的，只剩下神情嚴肅的船員和身著制服的軍官。
雷恩·邦特里也在其中。
比起軍用艦船那冷冰冰、一切以實用為主的鐵皮艙，這裡的環境確實讓人暫時感覺到一種解脫。
從戰場脫離，這個環境確實讓人舒緩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能脫離戰艦，接觸到活生生的人，進行一些非戰鬥指令的交流了，這讓他倍感懷念。
從實際的角度去看，在行星軌道上設立這樣一個龐大的艦隊總部，還配備附屬的航天管制中心，對管理星系內聚集的一千三百多艘戰艦，其中包括從森塔雷斯撤回的殘部和新抵達的增援艦船，確實方便很多。
這極大地減輕了地面民用航天管制中心的壓力。
他們現在還需要協調處理數百艘途徑科盧梅克斯超空間航路節點的商船，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從共和國日益逼近的戰線上倉皇逃離的難民船。
這也意味著，萬一共和國艦隊追來，分離主義的軍官們從離他們戰艦幾千公里的軌道距離，可以迅速登艦指揮。
不過，從目前情勢來看，共和國的艦隊短期內應該不會來……
當然，「短期」這個詞在戰爭中總是充滿了不確定。
雷恩坐在一間客艙里，這客艙出乎意料地寬敞，算是不幸中的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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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有一張尺寸誇張、柔軟得讓人躺下就不想起的大床，還有一張嵌入了全息投影儀的辦公桌。
一個專為哈爾準備的充電塢，最令人滿意的，是那面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觀景窗。
窗外，可以看到聯盟艦隊如同鋼鐵星辰般懸浮在深黑的宇宙背景中。
只是，雷恩無心享受！
他只是希望，那些同樣應得這份安寧的戰友，此刻也能在這裡，而不是永遠沉睡在森塔雷斯冰冷的虛空里。
森塔雷斯戰役是雷恩親身經歷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大規模艦隊決戰。
薩拉平和克蘭特的戰鬥雖然激烈，但當時第二艦隊只有可憐的兩百艘戰艦，並沒有龐大的戰艦群。
這個數字，基本上和他們在森塔雷斯損失的戰艦數量相當。
戰艦的損失雖然令人惋惜，但更令人窒息的是人員傷亡。
即便不算那些戰損的機器人，還有超過五十萬有機生命體士兵和船員在這場戰役中陣亡。
如果說雷恩能沒有任何負擔接受這個龐大數字背後的沉重，那無疑是自欺欺人。
邦聯第二艦隊在戰爭初期主要由機器人操控，原因是那時沒有足夠的有機生命體自願參軍。
並不是雷恩不在乎機器人，他比這個宇宙任何人都清楚機器人的複雜性。
把他們當作擁有生命的個體看待，有時反而更容易和他們相處。
但是，在看到報告顯示機器人「傷亡」慘重時，他內心深處確實不認為那是「真正」的生命損失。
這是非常矛盾的想法。
然而，當戰鬥的腎上腺素褪去，得知有五十萬個活生生的人再也回不來時……那種感覺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在你有時間去了解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和故事之前，「五十萬」只是一個空洞的統計數字。
但是，雷恩的腦海里卻不斷閃過戰場所見到的畫面。
眾多戰艦在他面前爆炸解體，裡面的人在遠離家鄉的太空中瞬間死亡，連聲音都無法傳播。
他清晰的記得，在戰艦崩解的時候，看到了眾多的人體殘骸撞在「擊退號」的偏導護盾上。
當時，他心裡閃過的念頭竟是「幸好死的不是我」。
雷恩當時不在最危險的主戰列線上，而是在相對安全的護衛艦縱隊裡！
那艘在關鍵時刻擋在「擊退號」前方，承受了致命一擊的戰艦，是機器人控制的嗎？
還是說，上面成千上萬的船員為了救他而集體犧牲了？
他甚至……記不得那艘戰艦的名字！
而現在，雷恩平靜的坐在客艙中，面對著這個冷酷而自私的念頭，並沒有難過和羞恥。
更多的是平靜。
麻木到極致的平靜。
他只是幾十名參與決策的指揮官之一。
所有的指揮官都認為，當時選擇的正面硬剛的戰術是最合理、最符合分離主義艦隊教條的選擇。
儘管他們明知道這是傷亡率最高的戰術打法。
聯盟艦隊的軍官自信能夠重創共和國。
他們也確實做到了。
麾下的船員展現出的勇氣和戰鬥力，遠超他們的預期。
從這個角度看，他們甚至可以說「超額」完成了任務。
在這樣「輝煌」的戰績面前，多一個無名的犧牲者，又算得了什麼呢？
……
雷恩在空曠寒冷的客艙里，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把身體縮進厚實的大衣袖子裡，徒勞地想要驅散那從骨髓里滲出的、揮之不去的寒意。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每一次呼吸都卡在喉嚨里，沉重而滯澀。
寂靜仿佛有了實體，沉重地壓下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放聲尖叫，只是為了證明自己還能發出聲音。
這感覺，大概就和在真空中孤獨死去一樣。
他茫然地望向窗外，那片點綴著無數恆星的深邃黑暗，那些閃爍的光芒仿佛在訴說著什麼，他卻一個字也聽不懂。
驀地，桌子上的全息投影儀無聲地亮起，米娜·邦特里的半身像懸浮在空中。
她雙眼緊閉，頭髮比雷恩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散亂。
拉蘇隆現在是夜晚嗎？
對雷恩來說，日夜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當他獨自在「擊退號」上時，作息完全由自己掌控。
但現在，需要協調數百個不同單位，隨時應對瞬息萬變的戰局，僅靠自律，時間概念早就已經支離破碎。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米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
「……就在今天！」雷恩緩緩的開口，聲音沙啞：「——我的一個分遣隊擅自行動，潛入了阿戈納爾，拿到了數據備份，現在東西已經在你手上了。」
「所以我現在掌握了共和國的關鍵情報？」米娜似乎覺得這個想法有點諷刺，神情變得十分凝重，「雷恩……我該怎麼跟勒克斯交代？」
雷恩想說「我早就警告過你」，但他知道，這種無謂的報復心理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不過，這話似乎也沒必要說。
米娜從他臉上細微的猶豫中，已經讀懂了他的心思。
「你現在在哪兒？」她同樣聰明地轉移了話題。
「科盧梅克斯。」
「科盧梅克斯……」米娜微微皺眉，似乎在回憶，「他們投了反對票……對那個誰來著？」
「格里弗斯。」雷恩的聲音有些沙啞地補充道。
聽到這個名字，米娜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厭惡和憂慮，她陰沉地盯著雷恩：「你當然知道，你好像什麼都知道，我猜他們的投票……也是你和你的『聯盟』在背後運作的結果吧？」
她的語氣帶著質問。
「你也很清楚那個提名本身就有問題。」雷恩毫不意外話題又回到了政治漩渦。
這似乎成了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
「是……問題就在於它沒有通過！」米娜的聲音帶著一絲諷刺，「聯盟威逼利誘，讓三十名議員改變了立場！媒體現在把你們描繪成一群叛亂者……一群利用戰爭推行自己分裂議程的佩勒米安軍閥！投贊成票的那些人里，三分之一是想要控制戰爭規模，另外一部分則是為了制衡你們聯盟的勢力！」
是時候重新審視杜庫伯爵對聯盟的真正態度了。
如果他連「操控公眾輿論」這張王牌都打出來對付同為分離主義陣營的「盟友」，那只能說明聯盟已經把他逼到了牆角。
他不用這招對付共和國，反而用來對付自己人，這其中的意味，細思極恐。
「於是杜庫就利用這種輿論，把一個……無名小卒，推到了邦聯第二高位。」雷恩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像戴上了一副熟悉的面具，「你知道的，格里弗斯只能是他的傀儡……我理解你對杜庫的尊重，米娜，但你更應該清楚，當行政權力開始不受制約地膨脹時，分離議會的責任就是勒緊韁繩。」
「權力膨脹？」米娜的語氣溫和卻帶著反駁，「格里弗斯……是按照正當程序進行提名的，你不能僅僅因為一次提名結果不合你的心意，就指控這是權力擴張，尤其是……」
她停頓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著雷恩，繼續說道：「你自己在這件事上，手腳也不是那麼乾淨。」
雷恩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說道：「這次投票是沒有通過，但下一次呢？聯盟並不是反對集權，聯盟成立恰恰是因為邦聯缺乏有效的集權領導才成立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深邃如是深空，接著說道：「我們只是希望掌握權力的是我們能夠信任的人，我想，你不需要我向你展示特倫奇上將那些充滿極端擴張主義的言論記錄吧？為了你所屬『和平派』的未來著想，米娜，請慎重考慮一下，好嗎？」
米娜·邦特里絕不愚蠢，只是有時過於自信。
她心知肚明，這次提名失敗是多方勢力博弈操縱的結果。
而且，她也知道，下一次投票，杜庫的提名必然不會再次失敗。
然而，對議會的大多數人來說，候選人提名本身是誰或許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提名背後代表的是誰的力量。
目前，「和平派」成了阻止杜庫伯爵提名格里弗斯的主要障礙。
（感謝書友20230206014848855打賞）
這一段確實寫得對主角有些壓制，但這是可以想到的，這是複製人戰爭期間，最大BOSS出手造成的結果。
寫到這裡，在複製人戰爭這個故事裡，大概是完成了1/4，書剛好三十萬字，之前在組建聯盟時，就在想是否一個星球一個星球發生一段戰事，然後星球加入聯盟。
後面還是被捨棄了，就保留了幾個特殊一點的星球，尤塞隆，五大星區共同體……在回頭看，還是缺少了很多細節的鋪墊。
新手沒辦法……
這一段戰役的考量是，複製人戰爭中，共和國在力量上是強過分離主義的，在加上分離主義的性質，出現現在的這個情況想著也是合理的推進。
就是還是憋屈了……
說到底，還是沒給主角強力掛的緣故，如果還有下一本，先迭個甲，那肯定也是科幻，原創科幻，要帶掛，還有帶腦子的主角，當然會先寫完這一本。
最近一段時間無法加更，因為工作，每天保證正常更新已經有點困難了，下個月會加更
(本章完)